图穷匕见。
沈琼锦不再掩饰,他将自己与丞相府绑在一起作为盾牌,将可能引发的朝局动荡作为要挟,更将宁王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共同的威胁作为最后的砝码,压在了天平上。
他在进行一场惊天豪赌,赌君王对江山稳固的重视,赌君王对阿锦那尚未明晰却确实存在的“在意”,是否足以让他暂时压下杀意,选择妥协,甚至合作。
他在逼君郁泽权衡,是立刻除掉他这个“聪明”的威胁,承受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与可能更坏的结局;还是暂时隐忍,维持表面平衡,先联手对付更疯狂、更不可控的宁王,再从长计议?
君郁泽死死盯着沈琼锦,胸膛微微起伏。沈琼锦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底线和软肋上。朝局、江山、阿锦……这些确实都是他不能轻易舍弃,更不能让宁王染指的东西。
良久,久到更漏仿佛都停滞,君郁泽才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帝王终究是帝王。短暂的、被逼迫的沉默之后,君郁泽并没有如沈琼锦预想的那般暴怒或妥协,反而像是抓住了对方长篇大论中一个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破绽。
他缓缓抬眸,那目光中的冰冷锐利并未散去,缓缓问道:“沈卿既有如此能耐,能将丞相府经营得铁板一块,令朕投鼠忌器;又能将手伸进朕的后宫,甚至将人都送到朕的床榻之上……”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入沈琼锦方才构筑的、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壁垒,“那你当又何必大费周章,将阿锦这样一个让你如此‘在意’的人,安插到朕的身边来做棋子?”
君郁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语气里的讥诮几乎化为实质:“看你方才为她正名,提及她时眼神有异,甚至不惜以整个朝局为赌注来威胁朕,保全她……这份‘在意’,可不像是单纯对棋子的态度。”
他微微歪头,做出困惑的表情,但那眼底的光芒却锐利如刀,“既然这般‘在意’,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看着,护着,甚至收为己用,不是更好?何必送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让她在朕与宁王之间周旋,受尽委屈,甚至身中剧毒,生死一线?沈卿,你这布局,朕着实……看不懂了。”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剖开了沈琼锦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那最矛盾、最不合逻辑、也最难以自圆其说的核心。
“有此实力是如今,送她入宫是当年……如今……” 他下意识地顺着君郁泽的问题思考,喃喃出声,试图理清这其中的时间线与逻辑,却将自己说蒙了。
对啊。这些年,他在朝中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暗中的掌控力远超旁人想象。他早就可以取消那个最初或许必要、后来却显得多余的“计划”,将阿锦从宫里接出来,给她新的身份。
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为什么还要让她留在皇帝身边,继续扮演那个“谧美人”?为什么还要让她承受沈容儿的嫉恨、宁王的纠缠、后宫的明枪暗箭?
一个荒诞的、却隐隐带着真实灼痛感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意识:又犯病了?
不,不能深想。沈琼锦猛地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如同被烫到般将思绪拉回“正轨”。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说服自己、也能应对皇帝的解释。
他迅速抓住了最近的一件事,那件将他与阿锦、与皇帝彻底捆绑在一起的、无法回头的事——宫宴之夜,阿锦中药。
“陛下,” 沈琼锦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那夜之事,臣坦言。阿锦身中‘暖情散’,非阴阳调和不可解。臣别无选择。”
他微微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忆那夜的混乱与决断,“若要解她药性,必须行合欢之事。臣没有办法。”
他睁开眼,看向君郁泽,目光中带着“合理”与“郑重”:“但即便必须如此,天下男子,能配得上她的,能解她之厄而不至于辱没其身的……唯有陛下,天下之主。”
“况且,阿锦与陛下,此前也并非全无交集。于情于理,当时情境之下,寻陛下,最为合适。”
君郁泽听着这番漏洞百出、逻辑感人却又隐隐透着诡异“真诚”的辩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探究变成了一丝了然。他像是终于看懂了什么,又像是被这极致的矛盾彻底逗笑了。
“哦?所以,沈卿是觉得,将她‘给’了朕,便是最好的安排?” 君郁泽微微挑眉,“可你方才还说,对她颇为‘在意’。既然如此‘在意’,” 他故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你自己怎么不要?做朕的嫔妃,说到底,终归是妾,是依附于朕的玩物。难道不比做你沈公子的夫人,来得自由?”
“不可能!” 沈琼锦脱口而出,斩钉截铁的、近乎粗暴的否定,“我怎么会碰一个棋子?!”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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