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锦指尖猛然收紧!
玉佩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那点暗红骤然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他脸色白了白,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强撑着那抹温润笑意:“不过……天然沁色罢了。穗贵人若无事,本官还要去陛下处议事……”
他转身欲走。
阿锦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一句话:“沈琼锦,你布局十余年,究竟在等什么?”
沈琼锦脚步僵在原地。
“若为权势,你早可黄袍加身;若为复仇,仇人尸骨早寒;若为沈家,沈衡已位极人臣。”阿锦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你将我送入宫,给我‘幽昙’,让我接近皇帝,却又屡次阻我真正得宠——你要的,根本不是‘魅惑君心’或‘窃取机密’,对不对?”
她走到他身侧,仰头看着他那张完美却空洞的侧脸:“你要的,是让我在这深宫里——活着。活到某个时刻,活到某件事发生,或者这块玉佩该派上用场的那一天。对吗?”
沈琼锦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阿锦。眼底最深处,却仿佛有某种被囚禁的东西,在疯狂冲撞牢笼。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化作一个完美无瑕的、属于“帝师沈琼锦”的微笑:“穗贵人说笑了。本官所作所为,皆为陛下,为江山。”
他握紧玉佩,转身离去。月白衣袍拂过门槛,消失在长廊尽头。
阿锦独自站在殿中,看着他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刚才那一瞬。
她分明看见,沈琼锦握住玉佩时,那点暗红亮了一瞬。
像沉睡的血,忽然醒了一下。
当夜,阿锦辗转难眠。
她索性起身,点燃烛火,再次仔细端详白日里悄悄用软泥拓下的玉佩纹样——并蒂莲的每一道线条,中心那点暗红的微妙轮廓……
烛火跳跃,拓样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
阿锦看着那影子,脑中忽然电光石火——
并蒂莲,双生同根。
中心暗红,非沁非镶,是从内“长”出来的。
玉佩触手生温,遇沈琼锦血气有应,以及……那些混乱记忆中,少年沈琼锦系玉佩时那句“它会带你回家”。
家。
什么是家?
对自幼失怙、被沈琼锦带回静寄山庄的阿锦而言——“家”是沈琼锦身边。
可对沈琼锦呢?
阿锦猛地起身,从妆匣最底层翻出一本极旧的、页角卷边的《异玉录》。这是她在奉天楼找到的杂书,记载各种奇玉异闻。她快速翻阅,直到某一页——
“血玉契:以心头血融灵玉,缔生死盟,印魂息。玉在人在,玉碎魂殇。契成,持玉者可感彼方生死,循玉息可寻彼方所在。然血契霸道,每动用皆损精元,慎之。”
配图是一枚墨玉玉佩,中心一点暗红,雕纹正是并蒂莲。
阿锦指尖冰凉,缓缓抚过那行小字注释:
注:血玉契多为至亲、挚爱、死士所立,以一命系一玉,谓之‘血誓’。若契主二人皆以血融玉,则成‘双生契’,同生共死,玉为媒介,魂息相引……”
原来……如此。
那点“朱砂”,根本不是朱砂。
是血。
是少年沈琼锦的血,或许……还有她的血。
他以血融玉,缔结“血誓”,将她的命与这枚玉佩相连。所以玉佩在,她能感应他生死;所以她无论“瞬移”至何处,他都能凭玉佩找到她;她身中“幽昙”,他却每月定时送来解药——那不是控制,是维系。
维系她活着,维系这条以血铸成的、看不见的线,不会断。
而他十余年布局,将她送入宫,给予“幽昙月蚀”,或许根本不是为了“用”她,而是是为了藏她。
藏在最深、最险、却也最安全的地方——皇帝眼皮底下,系统监控之中。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被忽视。
他在等。
阿锦缓缓抬手,抚向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可此刻,却仿佛有另一颗心,在极遥远的地方,以相同的频率,沉沉跳动。
原来这些年,她从未真正孤独。
有个人,以血为誓,以玉为盟,将她的命,牢牢系在了自己命魂最深处。
窗外夜风呜咽,卷着初夏残花,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阿锦握紧那本书,指尖嵌入泛黄的纸页。
沈琼锦。
你究竟……在用你的命,换什么?
不久后,铜镜中映出的脸,逐渐被另一张面容覆盖。
人皮面具贴合肌肤的触感微凉,阿锦对着镜中那张属于沈琼锦的脸——清隽眉眼,温润轮廓,甚至唇边习惯性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缓缓调整呼吸。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喉音玉片,含在舌下,轻咳一声:“玄七。”
声音传出,已是沈琼锦那清润平稳、听不出情绪的调子。只是少了三分他固有的深沉,多了两分刻意压制的僵硬。
够了。
她披上提前备好的月白外袍,玉冠束发,最后戴上垂纱帷帽——纱长及膝,遮住大半身形,美其名曰“避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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