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听了赵卫国那句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相信江投的问题远不止那两亿。
但就这两亿的事，已经折腾得鸡飞狗跳，又是审计又是经侦，这么多人扑在上面，这么多天了还没个定论。
要是再把陈年旧账翻出来，那得动用多大的团队？又得花多长时间？想想都头疼。
他目送赵卫国出了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这赵卫国倒也是个妙人，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赵卫国今天跑来跟他说了这么多，他一时也拿不准，这人是真心来交代问题的，还是看到风向不对了，主动跳出来认个错以求自保？但不管怎么说，孙哲文没打算放他一马。他自己都承认有问题了，那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不过话说回来，这赵卫国的话里到底有没有保留？人嘛，趋利避害是天性。但要说赵卫国纯粹是为了李芳才跳出来掀桌子，倒也未必。作为一个在江投干了这么多年的常务副总，能在这个大染缸里独善其身、不跟人同流合污，反而把自己搞成了一个边缘人物，这本身就挺稀罕的。
肖露推门走了进来。她没有问赵卫国来干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茶几，把烟灰缸倒了，擦了擦桌面，端起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水准备往外走。
孙哲文叫住了她：“肖露，你先坐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肖露回过身来，看着他。
“你觉得赵总这个人怎么样？”孙哲文开门见山地问道。
肖露淡淡笑了一下：“孙总，赵总是来找您承认错误的吧？”
孙哲文点了点头：“算是吧。”
肖露想了想，说：“赵总在我眼里，算是个挺孤傲的人。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他不亲近南光亮，也不亲近陈明远，好像就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别的一概不掺和。”
孙哲文皱了下眉头：“这样的人，怎么在江投立住脚的？”
柳如月刚从市局赶回厅里，在钟厅长的办公室里汇报完情况，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有些歉意地对钟厅长点了点头，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温建国的声音，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柳处，肖雪开口了。”
柳如月的手一下子攥紧了电话：“她说了什么？”
“她交代了她和南光亮、姚建、陈明远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她知道那两亿的事。她说那两亿是姚建拿走的，根本就没有拿去做什么投资。”温建国快速的说道。
“柳处，还有，”温建国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她交代了，姚建肯定是从墨城出境的。她和关雅琴去墨城，本来就是去跟他汇合的。但姚建没等到她们，自己先跑了。”
柳如月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转折又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原以为肖雪和关雅琴去墨城是为了做手术，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一层，她们是去跟姚建碰头的。结果姚建没等到人，自己先溜了。
“好，你先审着，我马上过来。”柳如月挂了电话，转头对钟厅长说，“厅长，我又得过去了。”
钟厅长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也不用急，好事不在忙上。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打算怎么办？”
柳如月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钟厅长不是在问她接下来的审讯计划，而是在问她更大的那个问题，如果查到最后，矛头真的指向了那个层面的人，她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回答得很干脆：“如果有人触犯了法律，我就应该把他绳之以法。”
钟厅长看着她，又问了一句：“那你爸那边呢？你有考虑过吗？”
柳如月笑了笑：“我相信我爸会明白的。”
钟厅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去吧。我这会儿去省府一趟。”
柳如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钟厅长这趟省府之行是为了什么。她郑重地回了一句：“谢谢钟厅。”
“去忙吧。”钟厅长摆了摆手。
柳如月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钟厅长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还是避免不了啊。”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也走出了办公室。
柳如月在赶往市局的路上一直在想，姚建跟南光亮到底是什么关系？姚建是自己跑的，还是有人故意放他走的？
但刚才电话里说得简略，信息太少，她摸出手机想再打回去问问，看到市局大楼已经到了，便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
车子一停稳，她推门下车，径直往审讯区走去。她先没进审讯室，而是站在侧面那块单向玻璃前，往里看了一眼。
肖雪坐在审讯桌后面，脸色极差，眼底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那股硬撑的劲儿。
温建国坐在她对面，问一句她答一句，几乎不再有之前那种油盐不进的抵抗。
温建国对身旁的年轻警员低声交代了两句，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推门出来。
“柳处。”他走到柳如月身边，把记录本递过去。
柳如月接过，冲他点了下头：“现在什么情况？”
温建国直接回道：“她承认了跟姚建一直有私情。南光亮是姚建投其所好，把她送给南光亮的，南光亮并不清楚她还跟姚建有这层关系。至于接近陈明远，是南光亮指使的，想借她跟肖露的姐妹关系，让陈明远听话，进而控制他。她甚至对于江投的这两亿也从姚建那里得知过，她甚至还知道这两亿并没有全部投入股市。”
柳如月的目光在记录上快速扫过，眉头渐渐拧紧。她低声道：“没有全部？我在想，姚建跟南光亮，到底到了什么程度的关系？这回姚建是自己跑的，还是有人安排的？”
温建国皱了一下眉：“光凭肖雪这边的口供，看不出来。”
柳如月冷哼一声：“这个女人……倒是八面玲珑。居然瞒过了南光亮。”
温建国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也许是南光亮早有察觉，只是隐而不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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