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无痕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
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然后又从他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然后从腰间又掏出了一个。
丁无痕看着手里三个打火机,表情像是打开了一个俄罗斯套娃。
他默默地把打火机全部没收,塞进自己口袋里,心想还好刚才没人看到这些打火机,不然这屋子已经没了。
顾三秋和江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是的,滚。
根据现场痕迹还原——桌上少了的那盘毛肚的盘子歪在桌边,旁边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
从桌沿一直延伸到两个人现在躺着的位置,中间还经过了一滩酒渍和一双不知道谁踢掉的拖鞋——
应该是某个瞬间同时从椅子上滑下去,然后以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缠在了一起。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姿势诡异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膝盖弯曲的角度接近一致,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的,脊柱的弧度彼此呼应,一个往左弯,另一个也往左弯。
连脑袋的方向都对称,面对面,额头几乎碰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三秋的胳膊搭在江南的肚子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梦里弹钢琴——
食指和中指交替轻点江南的肚皮,一下一下的,大概在梦里弹的是某首练习曲。
江南的腿压在顾三秋的腿上,膝盖刚好卡在对方的小腿肚上,压得紧紧的,力度还不小,顾三秋的裤腿都被压出了几道褶子。
两个人呼吸均匀,睡得死沉,江南嘴里还含着一根没嚼完的贡菜,嚼了两下嘴不动了,大概是在梦里嚼完了。
又过了几秒,他又嚼了两下,然后又停了。
洛德盯着那个节奏看了一会儿,发现大概是每十五秒嚼两下,像某种生物本能。
卡尔是最早倒下的那个,此刻正趴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只能看见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那头发翘得很有艺术感——东一撮西一撮,像一只刚被rua过头的潦草……余……不是,是小狗,对,是小狗。
左边那撮往上翘,右边那撮往侧倒,后脑勺还有一缕不知道怎么就扭成了螺旋状。
他呼吸很稳,偶尔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嗯”声,像是在梦里应答什么人的问话。
别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头会无意识地动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抬头但又放弃了,然后又归于沉寂。
洛德试着叫了一声“卡尔”,卡尔的头动了,从胳膊里抬起来大概两厘米,露出半只紧闭的眼睛,然后又埋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五月趴在奥利维雅的腿上,紫色的长发散开来,像一片柔软的云,从奥利维雅的膝盖一直垂到椅子边缘,发尾扫在地面上。
她的脸埋在奥利维雅的膝盖上,侧脸的轮廓很柔和,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
但表情很放松——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
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好像是在说梦话——“哥哥……别走……”
然后又安静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奥利维雅的衣角。
奥利维雅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头发上,没有动,也没有抽开。
她的手指插在五月的发丝间,偶尔轻轻顺一下那些缠在一起的小结。
那姿态像是一个人习惯了被依赖,也习惯了用最轻的方式回应这种依赖。
哦,不对,还有个奥利维雅,这姑娘也顶多是喝了个微醺得了。
她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从颧骨到耳根,那种红不是酒精上头的潮红——
那种潮红是深一块浅一块的,像被打翻的颜料——是更像被晚风轻轻吹过的、健康的粉色,均匀地铺在脸颊上。
红色的眸子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很柔和,但如果你盯着看久了,会发现它们能看穿很多东西。
但眼神依旧清明——清明到如果你现在给她一张考卷,她大概能当场答满分,答完之后还能帮你检查错别字。
她靠在椅背上,坐姿端正,脊背都没有完全贴上椅背,手指轻轻划过酒杯的杯沿,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那个声音的频率很低,但在桌上所有噪音都沉寂下来之后,它反而成了包间里最清晰的声音。
——嗡——嗡——嗡——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是一样的,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掐过。
杜兰达尔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记事本,是一个巴掌大的软皮本,封面的角都磨白了,打开的小锁已经有点生锈。
那锁大概很久没被人打开过了,杜兰达尔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
她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正在低头记录什么。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声音很细,像秋叶落地。
洛德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她写字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纸上几乎不带停顿,而且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小很密,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印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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