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循着声音猛地转向后方,宫鸣龙的如同风暴中断了桅杆,仅靠残帆飘摇的破船,几乎是在断壁残垣间“蹭”过来,每一步挪动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双腿灌满了冰冷的铅水。
脸在血月幽暗的光线下,惨白得如同刚从墓穴中掘出的石灰石,连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唯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嘴角蜿蜒到下巴,增添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深重如沟壑的疲惫刻在眼窝深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嗬嗬”声,手臂无力地垂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残破的衣襟,紧紧贴在不断起伏的胸膛上。
勉强挪到了戈特佛里德身侧的断墙边,身体几乎全靠断墙凹凸不平的砖石支撑才没有倒下,抬起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锐利的眼睛,嘴角极其勉强地向旁边扯了一下,形成一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笑容。
目光艰难移向了簇缩在墙角,满面惊惶与期冀混杂的运尸队平民,残存者衣衫褴褛,身上沾满泥污和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像受惊的兔子,在宫鸣龙的身上和远处不断响起零星枪声与爆炸的战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深吸了一口气,但似乎又引发了一阵肺部的抽搐,让宫鸣龙眉头紧锁,看到了平民眼中的恐惧,宫鸣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尽管虚弱感无法掩饰。
“一会儿我们会想办法破开马格德堡的东侧城门,之前有些人逃散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往那个方向跑,但是你们要往那里跑,然后躲起来,不管我们最终能不能完成任务,那儿都是你们唯一有活路的方向。”
“对对对,我们还有任务,在城门位置还得打一架,你们一定要躲远点,小心被误伤了。”戈特佛里德被宫鸣龙点醒,连忙应和着,脸上因介绍骑士团而起的微光。迅速被严峻取代。
粗糙的大手用力撑住布满裂痕的冰冷断墙边缘,沉重的身体带着一阵砖石碎屑的窸窣声站了起来,沾满暗红污垢的卷刃刺刀,被重新插回磨破的皮带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甩了甩因脱力而有些发麻的手臂,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头顶血月的光芒,被弥漫的硝烟切割得更加破碎,勉强勾勒出死亡街区的轮廓。
眯起眼,目光在那残破房屋间快速移动,又越过低矮的废墟,投向远处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的城墙阴影。
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在布满汗渍和尘土的衣襟上划拉着,仿佛在脑海里勾勒一幅无形的路线图,片刻后,指向一条被倒塌的烟囱,和半截烧焦的房梁几乎掩埋,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小巷深处瓮声道。
“没记错的话,这里离团长他们藏身的地方不算太远,穿过前面几条窄巷,绕过那个塌了大半的磨坊,应该就到了。”
“好,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宫鸣龙如释重负地微微颔首,因剧痛和疲惫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急迫,刚想转身,向着仍在无声收割生命的叶桥呼喊。
然而刚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一声绝非人类所能发出,饱含着纯粹破坏欲和嗜血狂躁的嘶吼,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场相对平静的短暂间隙。
“吼——!!!”吼声异常沉闷,仿佛来自胸腔内堆积的腐烂肉块,却又带着撕裂金属般的尖锐穿透力,如同嗜血的猎犬,在瞬间嗅到了血腥味的源头,狂躁宣告着猎杀的降临。
“轰隆!轰隆!轰——隆——!”声音的源头在众人侧方,距离不过数条窄巷,几乎在吼声炸响的同时,犹如一连串被粗暴点燃的毁灭爆竹,远处的房屋被一股沛然莫御的蛮力硬生生撞碎碾平。
砖墙如同纸糊般爆裂纷飞,沉重的木梁如同巨人的玩具般被抛上天空,又裹挟着烟尘和碎石狠狠砸落。
毁灭的轨迹如同一条疯狂延伸的死亡线,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速度,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他们藏身的小巷笔直猛冲而来。
大地的震颤透过脚底传来,带着令人心脏停跳的节奏,每一步轰鸣都像踩在众人的胸腔上。
“快跑!快跑啊——!”宫鸣龙的脸在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濒死的灰白,喉咙里爆发出用尽生命最后力气挤压出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嗥叫。
所有的伤痛在生死刹那被彻底遗忘,猛地探出手臂,如同铁钳般一把攥住格奥尔格沾满泥污的衣襟,用尽全身气力将尚在惊骇中发愣的黑瘦汉子,朝幸存平民堆里狠狠一搡,“带他们走!走!”
“轰——隆——!!!”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最后一个“走”字刚冲出宫鸣龙撕裂的喉管,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爆炸声,在众人立足之地轰然炸开。
赖以掩护的断墙,周围半塌的房屋框架,在一瞬间被彻底碾成了齑粉,狂猛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木屑,砖粉和浓烈的死亡烟尘,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排开,视野瞬间被浑浊的灰黄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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