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闻言，忙敛衽躬身，一揖到底，语气恭谨不失分寸：
“皇上御赐的美人，自然是容色倾城，臣一介凡夫，岂敢挑剔。”
说罢，陈平缓缓抬眸，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望住刘邦，话锋微转，添了几分自嘲的狎昵：
“只是那女子出自名门，举止端方得紧，臣素来疏懒惯了，反倒怕拘着了她，折辱了皇上的一片美意。”
他微微侧身，故意让身后纱帘晃出几缕轻曳的弧度，眼底狡黠一闪而过，话音愈发轻挑：
“倒是这坊间歌姬，性子灵慧些，不拘礼法，正合了臣的闲散脾性。皇上日理万机，臣不过是寻些俗乐解闷，断不敢因儿女情长，扰了皇上清听。”
刘邦闻言便是一窒，喉间不自觉滚过一声轻咳，堪堪掩过眼底的波澜。
虽知陈平盗嫂受金名声在外，却不曾想私下里竟是这般放浪形骸。
不过眼下身处韩信府邸，刘邦对韩信尚有筹谋，断断容不得陈平在这节骨眼上，生出半分事端来。
想到此，刘邦随即正了颜色，目光沉沉落在陈平身上：
“陈大人素来玲珑通透，该晓得什么地方自在，什么地方当守分寸。”
说着，刘邦顿了顿，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那晃动的纱帘，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楚王府的地界，终究不比陈大人自家府邸，凡事还是收敛些的好。”
陈平闻言，笑意倏地敛了大半，俯身再揖，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皇上教诲，臣铭感五内。”
刘邦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他目光漫过满地委顿的衣袂，又落向那半垂的纱帘，帘后影影绰绰，辨不清轮廓。
末了，他终是缓了缓语气，丢下一句：“既知分寸，便好。”
语毕，他再未多作停留，转身便走。龙靴碾过青砖，脚步声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渐行渐远。
戚夫人此时才掀了纱帘缓步而出，目光落在陈平身上：
“陈大人是如何认出本宫的？”
陈平抬眸，目光在她微乱的鬓发与未褪尽惶色的眉眼间一转，唇边缓缓漾开一抹弧度：
“直觉。”
戚夫人未作理会，目光扫过地上委顿的素色单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皇上跟前，陈平可是名声尽毁，夫人打算如何补偿？”
陈平尾音微扬，未束的墨发垂在肩头，脚步不觉又近了半步，目光落在她额间，混着烛火的暖光，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毕竟，臣可是为夫人，担了这泼天的风流名声。”
戚夫人袖袂微拂，不着痕迹地避开陈平的目色：
“本宫已经允了大人侯位。”
“那是从前。”陈平眸光流转，笑得意味深长：
“眼下陈平不想做交易了。”
“那陈大人想做什么？”
“素闻夫人擅作折腰舞。”陈平眼底漾开几分肆意：
“陈平，愿求一观。”
戚夫人眸色微变，眼底凝起一层冷冽：“此舞本宫只与皇上献过，陈大人，未免放肆。”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廊下烛火晃了晃，将戚夫人倔强的身影拓在青砖上，半点不折腰。
“一舞而已。”陈平低笑出声，浴后未干的发梢扫过颈侧，添了几分慵懒的痞气。
他后退半步，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在戚夫人紧抿的唇瓣上，笑意更深：
“想必夫人今夜前来，怕是有事相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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