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政客杨剑，绝不会因为马玉龙深陷调查漩涡，就自乱阵脚，更不会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盲目出击。
他必须保持冷静，耐心剖析这场风波背后潜藏的暗流与博弈。
倘若马玉龙能够自行摆平事端，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旦马玉龙无力脱困，他再出手援助，那也为时不晚。
于是冷静下来的杨剑，选择不动声色，装作一切如常，仿佛风波与自己毫无干系。
而同样敏锐察觉到，马玉龙面临风险的董翠，则是第一时间就打给了马玉龙。
董翠是最了解马玉龙的人，没有之一，他也清楚那一屋子的古董，为何会暂存在马玉龙的名下。
于是他隔着电话跟马玉龙发牢骚：“我老早就劝过你把东西还回去，可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解释不清了吧？”
而电话那头的马玉龙，不见半分的懊恼与慌乱，反倒出奇地平静，“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干你们屁事！”
挨骂的董翠，啧啧地道：“咋就不干我们的事呢？您要是倒——您要是退二线了，我跟杨剑咋办？”
“爱咋办咋办！”马玉龙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了火气，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偏偏闹出这档子事，能不气吗？
董翠深知马玉龙的感受，便耐心宽慰他：“您就如实向组织与中央汇报，这些古董字画都是您呕心沥血、费尽千辛万苦守护下来的珍贵文物呗。”
“再说了，那些人的条子您不还保留着呢吗？真要逼急眼了，您就把他们签过字的条子统统交上去！”
马玉龙自然想过这个鱼死网破的解题方法，可多年的政治经验提醒他，这套办法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行此下策。
更何况，那些人退的退，死的死，真要追究起来，反倒会落下个向老同志泼脏水的话柄，招来无尽诟病。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没有急事儿不要打扰我。”马玉龙不想跟董翠聊太多，一是当前时期比较敏感，二是不想把董翠牵扯进来。
董翠有心无力地挂断电话，他很想站出来为马玉龙鸣不平，可权衡再三，终究还是选择先保自己。
而挂断电话的马玉龙则是被省委书记陆怀远请去了办公室。
专职秘书唐小周给马玉龙泡杯热茶后就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陆怀远与马玉龙推心置腹了。
陆怀远先说：“我找范闲同志谈过了，要求省纪委向上级相关单位尽快说明情况，厘清原委，澄清那些莫须有的指控与不实传言，还你一个清白。”
“谢谢陆书记，有劳省纪委。”马玉龙先感谢，随即缓缓道出心中的疑惑，“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些古董字画确实经我名下保管，这点辩无可辩。”
“虽说我已按流程归还那些古董字画，可借着职务便利，违规调取文物的罪名，怕是洗脱不干净了。”
“玉龙，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非常同情你的处境，更是替你向组织陈情过了。”
陆怀远没少为马玉龙奔走斡旋，只是对方来势汹汹，单凭一己之力，很难彻底扭转局面。
因此，有些话，陆怀远不得不提前摊开来讲，也好让马玉龙有个心理准备。
“玉龙同志，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诚，组织层面借着这次的流言蜚语，专门征求过我对你个人的综合评价。”
陆怀远顿了顿，目光沉稳地看向马玉龙，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向组织表态，‘玉龙同志工作能力突出，品性端正，党性立场过硬，是能扛事、干实事的干部。’”
“‘但人无完人，谁都难免存有一些小节上的瑕疵。’”陆怀远身为省委书记，必须要秉持客观公允，向组织反馈干部评价。
稍作停顿，陆怀远轻叹一声，缓缓道出残酷的现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在这个节点上，出了这档子事，恐怕很难如愿了。”
神情凝重地马玉龙微微颔了下首，他也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但他未曾流露出半分的失落与不甘，反倒透着如释重负地说：“这样也好，我也可以安心带孙子了。”
“那孩子聪明的很，都会叫爷爷了。”马玉龙的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那抹笑容里明显藏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怅然。
陆怀远读懂了马玉龙的笑容，他的笑容里藏着壮志未酬的不甘，藏着仕途折戟的遗憾，但更多的还是英雄迟暮的无可奈何。
于是他对他说：“留下来吧，留在这里继续当你的秘书长，同志们也都舍不得你。”
可马玉龙却微微摇头，眼底多了几分通透与决绝，“不了，感谢陆书记同志们的挽留，但我实在是没脸赖在这里了。”
“外加年纪也大了，折腾不动了，也该踏踏实实退下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陆怀远于心不忍马玉龙就此黯然退场，便沉声安慰马玉龙：“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放弃，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可马玉龙却再次摇头，露出历经世事的通透与释然，他很平静地对陆怀远说：“我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我若不走，他们会把矛头对准董翠、杨剑，或许还有您？”
马玉龙已经看穿，这场风波的根源，来自北城。
陆怀远微微颔首，他默认这场风波的根源，不仅来自北城，还在逼他做取舍，迫使他挥泪斩马谡。
“而我主动退居二线，难题便迎刃而解，这何尝不是最好的结果呢？”局势逼迫马玉龙不得不做出牺牲。
尤其是涉及到省长的竞选，候选人身上的任何一丝瑕疵，都足以彻底葬送候选人的参选资格。
更何况北城那边还有人在暗中刻意作梗。
“玉龙，我——”
“陆书记。”马玉龙第一次开口打断陆怀远，他那饱经沧桑的双眸深处，骤然迸发出两团炽热的焰火。
“您是不仅仅是我们的希望，更是无数奉天人、东北人的寄托！”
“唯有您能带领我们向上攀登！也唯有您能让东北重新振兴，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话音散尽，马玉龙慢慢起身，陆怀远也随之一同站起。
只见马玉龙仰视着陆怀远，目光滚烫而坚定地念出：“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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