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室在走廊的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的灯光透过玻璃渗出来,暖暖的,黄黄的,像黄昏时分的阳光。
伊莎贝拉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三个保温箱靠墙并排摆着,透明的箱壁,里面铺着白色的软垫。
三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两个蓝色的襁褓,一个粉色的襁褓。伊莎贝拉走过去,趴在第一个保温箱边上,踮起脚尖往里看。
里面的小家伙正在睡觉,拳头攥得紧紧的,贴在耳朵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做梦吃什么东西。
“他好小。”她的声音很轻。
莱德站在她身后。“两个男孩稍微大一点,一个快四斤,一个三斤多。女孩小一些,两斤多。但都还好,呼吸平稳,心跳有力。”他看着保温箱里那三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像三只刚出壳的小鸟一样的生命。“他们都很坚强。”
伊莎贝拉把脸贴在保温箱的玻璃上,凉凉的,贴着皮肤有一点冰。她看着里面那个粉色襁褓的小妹妹,妹妹的脸只有拳头那么大,眼睛闭着,嘴唇薄薄的,像一片还没有展开的花瓣。
“妹妹,我是姐姐。”她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回来了。以后我保护你。”
两天后。
司南在能量舱里睁开了眼睛。舱盖打开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手臂撑在舱边,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清晰可见。
她转过头——莱德站在操作台前,正在记录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伊莎贝拉从旁边的椅子上跳下来,扑到舱边,两只手扒着舱沿,眼睛亮晶晶的。
“妈咪!”
司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莱德走过来,检查了她的瞳孔、脉搏、血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数字。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写字的笔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醒了就好。”他把笔记本合上。
伊莎贝拉仰头看着她,声音脆生生的:“妈咪,我把苔衣带来了。他答应会我们。”
司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睿安,辛苦你了。你真是妈咪的骄傲。”
第三天。
深海之城的医疗团队,已经在生物实验室里改造了一间手术室。此刻,手术室里的灯全亮了。
南宫适被推进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机一开一合。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左边膝盖以下也是空的。
莱德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几个恒温箱。
一个里面装着培育好的心脏干细胞,淡红色的液体在试管里微微发着光。
一个里面装着洞螈提取物——龙亓从地中海带回来的那些灰白色的、像蜥蜴又像鱼的小东西,它们的再生因子已经被提取出来,纯化,浓缩,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
另一个恒温箱里,放着伊莎贝拉从塔尔塔洛斯带回的藤蔓。它们在恒温箱里安静地躺着,像一条条沉睡的绿色的蛇。
苔衣站在操作台旁边,穿着无菌服,袖口卷到小臂。他的手指很稳,像做了一千次手术的老手。
他看着那些藤蔓,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它们的表面。
藤蔓动了一下。它们从恒温箱里抬起头,像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顺着苔衣的手指攀爬上来,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像一条条温顺的蛇。
苔衣闭上眼睛,像是在和它们对话。
“它们准备好了。”他睁开眼。
莱德走到司南身边,把能量水晶球递给她。蓝色的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星。
司南接过水晶球,握在手心里,感受到那微弱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她走到南宫适身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南宫适。”她轻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闭上眼睛,水晶球亮了起来,蓝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河流,流进他的额头,流进他的胸膛,流进他正在慢慢康复的心脏。
莱德把一部分的干细胞注入南宫适的心脏。
针管很细,扎进去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感觉到了什么。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苔衣将藤蔓缠绕在南宫适空荡荡的左臂残端和左腿残端上。藤蔓像有生命一样,自动贴合皮肤,一层一层地缠绕,形成一个绿色的、密不透风的茧。
莱德把洞螈提取物涂抹在藤蔓上,透明的液体渗进藤蔓,顺着那些细密的纤维流向残端深处。
伊莎贝拉站在司南旁边,小手覆在妈妈握着水晶球的手上。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轻轻翕动,像在念什么古老的、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咒语。
“集中意念。”莱德的声音很低,“想象他的骨头在长。想象他的肌肉在长。想象他的皮肤在长,一层一层,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司南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画他——先画他的肩,圆润的、有力的、能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的肩。
再画他的手臂,修长的、骨节分明的、会在她睡着时帮她拉好毯子的手臂。能单手竖抱起她的强有力的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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