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衣站在手术台旁,目光从司南脸上掠过,又落在南宫适新生的手臂上。
粉红色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泛着薄薄的光泽,像春天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
他看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操作台上那些已经枯萎的藤蔓。
他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放进石箱里,动作很轻,像在收拾一件完成了使命的老朋友。
收拾完之后,他朝莱德微微点了一下头。莱德也朝他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苔衣转身走向门口,无菌服的下摆轻轻晃动。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伊莎贝拉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身上。她看见他出门时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不是疲惫,是一种把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的松弛。
她看了莱德一眼,莱德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跟在苔衣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
莱德走到司南身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把手轻轻搭在司南肩上。
“他没那么快醒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司南的手还握着南宫适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眼睛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被疤痕覆盖的脸,看着他新生的、粉红色的手臂,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心。
“谢谢莱德叔叔。”她的声音很轻。
莱德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应该的”。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到操作台边,拿起笔记本,翻开,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后面又添了几行。
他的笔速很快,字迹潦草,但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手术室的门一打开,走廊里的人就围了上来。
马修第一个站起来,陈冠宇跟在他身后,宫文骞从椅子上弹起来,龙亓靠在对面墙上,身体微微前倾,艾拉从长椅上滑下来,双手攥在身前。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苔衣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几片枯萎的藤蔓碎屑,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戴着手套没有摘。
他看见这么多人围上来,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然后点了一下头。
“怎么样?”宫文骞的声音最紧,紧得像是用指甲掐着嗓子挤出来的。
苔衣又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宫文骞张嘴想叫住他,伊莎贝拉从手术室里追了出来,小小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成功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像一颗弹珠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又弹了两下。
宫文骞的手垂了下去,攥着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龙亓靠在墙上的身体站直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忽然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马修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但眼睛里全是光。
陈冠宇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了回去,又抽出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艾拉站在原地,两只手还攥在身前,攥得指节泛白。她看着手术室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无影灯的白光,看着那束光里偶尔走过的人影。
走廊的另一头,伊莎贝拉追上了苔衣。她跑得有点喘,弯腰撑了一下膝盖,直起身,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带着些喘息:“想不到你的医术这么高超。”
苔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他也蹲了下来,和她平视。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眼睛,看了片刻。
“你也不赖。”他的声音很温,“在我九岁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厉害。”
伊莎贝拉歪着头看他,嘴角弯起来,弯得像一弯新月。她笑的样子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像一个小大人,像一个已经见过太多世面、已经不太容易被取悦、但此刻确实被取悦了的小大人。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以后互相交流。”她伸出手,小手细白,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苔衣看着她那只手,看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它。她的手指很小,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但她握得很紧。
“好。”他笑了。那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憋不住的、觉得这件事真的很好的笑。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放心,”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我会兑现承诺,助你成为塔尔塔洛斯的新酋长。”
苔衣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我也没想成为酋长。”他说。
“我知道。”伊莎贝拉松开他的手,把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但只有你成为塔尔塔洛斯说一不二的人,你曾经的愿望,我才有可能帮你实现。你知道,如果是你其他的兄弟掌权,我可没有理由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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