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教主峰，云雾终年不散，松柏掩映间露出一角飞檐。
秦问天登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守峰的弟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被秦问天袖风一扫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
那弟子慌忙扶正歪掉的发冠，刚要开口告罪，却发现素来从容的九长老步履比平时快了不少，袍角带起的风将石阶旁的凤尾蕨都压弯了腰。
“九长老……”
弟子追了两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的签到玉简。
“不必通传。”
秦问天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便踏入殿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串急促的回音。
廖参天正坐在主位翻看万宗争霸的随行名册，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看见秦问天的表情便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他认识这位老搭档太久了！
秦问天这人平日里在长老会上能闭目养神一整个下午，醒过来连姿势都不换，上次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六十八年前护教大阵被人从内部动过手脚那天。
廖参天缓缓开口道：“老秦，何事啊？”
秦问天没有绕弯子，将池畔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段凌霄入池时仙灵液炸开的瞬间，到那股诡异力量从池底涌起、入侵干扰段凌霄的全过程，再到段凌霄用某种手段将那股力量硬生生碾退，事无巨细，全部阐述！
他说得很细，连自己当时握杖的指节发白都没漏掉。
廖参天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殿里只有窗外的松涛声，还有茶盏里最后一丝热气袅袅升起，在他眉宇间散开。
“他自称乃是一介散修。”
廖参天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问句，倒像是自言自语在确认什么。
秦问天微微点头：“登记名册上是这么写的。”
廖参天抬起头注视着秦问天，突然微微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其实，他乃是葬龙墟而来！”
秦问天顿时大惊失色：“教主，你是说……罪洲？！那段飞，乃是传说中的罪血后代？！！”
廖参天点头道：“没错！其实，到了我这个修为，他的气息是很难隐瞒的！因为他是在葬龙墟突破的超凡，那里大道规则不完善，所以，会有一些特殊的气息残留！虽然现在他已经经过仙灵池淬炼，彻底完善了自己的大道缺漏，但当时他刚进入圣光教，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感知到了！”
秦问天无比疑惑，问道：“教主，既然您知道这一切，那为何还？”
廖参天笑道：“老秦，你是疑惑我为何明知段飞是罪血，还将他收入教内？”
秦问天点头，“是！”
廖参天笑道：“我身为圣光教教主，南洲顶尖战力！要是因为对方是罪血就心生其他想法，那岂不是不够豁达，没有气度？！罪血？呵呵，那只是神洲的那些人设置的罪名罢了！”
“葬龙墟是什么地方，南洲各大宗门的普通弟子不知道，你我不会不知道。罪洲遗民的血脉被残阙规则压制了数万年，出不了超凡之上的修炼者——不是没有天资，是那条路从上古就被截断了。所谓罪血，只是神洲大地上的那些人给设置的枷锁和罪名罢了！”
秦问天叹了口气，道：“教主，您所言虽然正确，可神洲大地，是凌驾于九洲世界的金字塔尖的存在！做出这些决定的，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些人，他们所确定的事，我们也无法改变啊！”
秦问天说的很客气！
其实他的意思是，廖参天没有资格插手此事！
廖参天笑道：“老秦，你难道不想看到有一个屠龙少年，屠宰掉那横亘在天穹之上的恶龙吗？”
秦问天道：“教主，你说的这都是话本小说的剧情，什么少年为了拯救世界，遭受一系列不公平，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种打鸡血的激情四射的口号，然后去争取那最终的胜利！可这，只存在于话本小说啊，现实，是非常残酷的！”
廖参天道：“但是，这段飞很有希望！不是吗？”
秦问天问道：“教主，您打算……赌一把？！”
廖参天道：“不是我想要赌一把，而是这个时代，整个九洲世界，都需要赌一把！”
“当年龙洲那些超级强者、守护者们，随罪洲一同放逐之前，有一无敌剑修宗主曾留下一句话：'罪血不亡，剑骨不折，万年之后自有破壁之人。'历代教主都以为那是临终前的疯话。”
廖参天将茶盏搁在案上，抬起眼看着秦问天，目光沉静如水，“可现在，一个骨龄不到三十、从葬龙墟横渡无边之海而来的年轻人，不仅踏入了超凡门槛，还在仙灵池中硬扛住了归墟魂禁。”
他没说完，秦问天替他说了：“而且那股魂禁的力量层次，至少是踏天境。”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廖参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让山风灌进来吹散殿中的檀香，“所以，答案有时候就写在了谜面上！这段飞身上的秘密，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秦问天也是点头，非常认同道：“这段飞，我确实是看不透！很神秘！此子不光天赋高，其背后的因果，估计也极其非凡！”
廖参天继续道：“数万年前十洲割裂，龙洲被放逐为罪洲。从那以后，基本无人可以跨越无边之海来到九洲世界！罪洲遗民的路，已经断了！只有无比惊才绝艳之人，才能横跨无边之海，来到这九洲世界！那段飞，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一步，很不简单！”
这一点，秦问天也非常认同！
他点了点头，由衷感叹道：“确实，世间之人，能做到这一步的，属实是不简单！”
廖参天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仙灵池那道神魂意念的降临，极其可怕，这印记被激活，突然攻击那段飞！可他最终是安然无恙，要知道，即便是登天境也扛不住仙灵池那魂禁的神魂侵蚀！”
廖参天转过身，背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是能够从这道印记下活着挣脱而出，而且是在超凡境界，这已经表达出了很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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