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板关掉了电脑屏幕。
纪录片里那个悲天悯人的圣人形象,连同满屏的赞誉,一同消失在黑暗里。
彪子那句“该不会是卧底吧”还飘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刀子瞥了他一眼,眉梢那道白疤跳了跳。
“卧底?”
刀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见过哪个卧底,比我们还像亡命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彪子,又扫过山子,最后落回老板身上。
“他要是卧底,那我们算什么?”
“上山扶贫的慈善家吗?”
两三句话,问得彪子和山子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们又想起了林舟那套“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理论。
想起了他评价自家活熊取胆是“老掉牙的玩意儿”。
想起了他计划里那个把非法盗猎洗成“合法科研交流”的疯狂蓝图。
每一个想法,都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还要阴狠,还要毒辣。
跟人家一比,自己这伙人吭哧吭哧挖陷阱、下套子,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这人要是警察派来的,那警察也太可怕了。
刀子的话,让几个悍匪自己就把逻辑给盘顺了。
老板没有说话。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里,非但没有任何怀疑,反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比发现金矿还要炽热的兴奋。
卧底?
不,不。
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一个在阳光下被封为圣人,一个在黑夜里比魔鬼更贪婪。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伪装吗?
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想。
在不久的将来,当一位诺贝尔奖级别的动物学家,站在自己的“王国”里。
向全世界宣布一项“突破性”的科研成果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到那时,所有的罪恶,都将被科学的光环所掩盖。
所有的质疑,都将在“为全人类做贡献”的伟大的名义下,显得苍白无力。
这才是真正的,黑白通吃!
*
与此同时,H市。
石昊拿着电话走进了姚进山的房间。
他刚接了一个来自瑞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身份特殊。
是诺贝尔医学奖评委会的一名资深委员。
对方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正式向龙国动物研究所发出邀请。
希望他们,务必提名林舟。
以及他那篇关于动物细胞运行机制的论文。
参与下一届诺贝尔医学奖的评选。
石昊将这个消息,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姚进山。
房间里,一片死寂。
姚进山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还没喝到嘴边的茶。
他那双因为连日焦虑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在听到“诺贝尔”这个词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彩。
像是濒死的灰烬里,重新爆开的火星。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接石昊递过来的电话,却几次都没能拿稳。
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小舟,他是最好的……”
念着念着,两行老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那是骄傲,是心疼,也是无尽的担忧。
下一秒。
这位刚刚还像个无助老人的学界泰斗,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挺直了腰杆,又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不怒自威的姚进山。
“一个准诺贝尔奖得主!他们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老人家的声音洪亮,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信念。
“全世界的眼睛都会盯着他们!全世界都不会放过他们!”
“小舟他一定能回来!”
这股近乎偏执的强大信念,瞬间感染了整个房间。
石昊看着自己这位突然“支棱”起来的泰斗老师,胸口也涌起一股热血。
要是换做之前,他一定会说什么准诺贝尔奖得主,还太早了。
毕竟这才九月,真要宣布诺奖得主,得等到明年九月去了。
但这又如何。
就像老师说的,现在就需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把小舟捧得越高越好!
高到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
地下基地。
林舟正捏着山子的手,教他如何用手术刀。
以最小的创口,在不损伤主要神经的情况下,从一只雪豹的尾椎骨上,取下一块完整的关节。
“说了多少遍,手要稳!你是在做手术,不是在给猪剔骨头!”
山子满头大汗,握着刀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宁愿去跟一头熊肉搏,也不想再干这精细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刀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林兽医,老板找你。”
林舟不耐烦地丢下手术刀,跟着刀子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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