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执行局大楼。
张谦坐在审讯室内,屋里的冷气冰凉刺骨。
张仪和吴獠坐在对面,无言与之相望。
一分钟后,张仪才开口:“何潇潇说的话是真的吗?”
张谦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司狱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
“什么对待。”
“无论你们心里怎么想,我始终认为司狱制度是异能时代来最不人道的一种政法制度。我们是律官,既有审判的权利,也有建设律法的责任,当初从律法院毕业时,我就告诉过我自己,我的理想是在这个畸形的时代创造出完美的、平等的律法。”
张仪的目光比冷气还冷:“我不在乎你的理想,张谦,我只需要你回答,为什么?”
张谦闭上了眼:“这个社会安稳太久了,久到人们可以将他人的牺牲与奉献视为理所应当,时至今日,关于司狱制的法案都没有推进一点进度。”
“为了司狱制的改革,所以你杀了司狱?”
“没有。”张谦睁开眼,严肃地否认,“我不知道何潇潇是怎么知道我隐瞒了皇家会所的真相,但我并不是她的同谋。”
“现在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吴獠问。
张谦呼出一口气,低沉道:“是的,现在我说什么都不值得你们相信我了,我只作我主观的陈述,一切交由你们判断——”
“十年前,我和沉星一起接手皇家会所的案子,这个案子最诡异的一点就是,嫌疑人,也是唯一的幸存者南宫安并没有逃走,待在案发现场,他像是接受自己的命运,在包厢等到了执行者的逮捕。在执行者逮捕后,我例行公事去那进行了一次案情回溯,如果你们还记得当初南宫安在鬼婴里对他女儿所自述的故事的话,我可以说明的是,我所回溯的案情经过与他所讲的并无不同。”
“我猜想,南宫安是出于心理压力承担了所有罪名,同时因为其中涉及到了陈树的儿子陈磊,所以我顺势选择了隐瞒,为的是不让奉献了半辈子的陈老被污名化。”
“你们可以想象,如果当时公布真相,那么社会上更多的是嘲讽、揶揄的声音,往后人们一谈及狱司,首先想到的不是他日复一日的坚守,而是像花边新闻一样的家长里短。人类的大脑不会记忆沉重的、长远的艰苦,只会偏好于短促的、戏剧的刺激。基于这种考虑,我觉得应该给予陈老应有的尊重。”
说完,场面沉默了许久。
直到张仪再次开口:“我没有明白,你所做的跟你所说的有什么联系。”
“你说你要改变司狱制,但迄今为止你所做的努力是,通过隐瞒真相、栽赃犯人的方式来保持‘司狱’所谓的高尚性。”
“不是栽赃,是与南宫安的不谋而合,这个过程,我并没有伤害无辜的人。”张谦打断道。
张仪沉默片刻,忽然说:“当初我和沉星一起处理鬼婴的时候我听他讲过当年案件的一个细节,当时南宫安被媒体公布是凶手后,居民们群情激愤围在了他家,差点拿他的两个女儿泄愤。张谦,你当时在那吗?”
张谦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张仪见状,做出了最后的判断:“改变司狱制是一个长久的、艰巨的任务,它需要异能理论的研究突破、公民基本素质的共同进步以及律法人员的不忘初心,多层维度相互扶持配合,才能逐渐改良当下的状况。我并不认为人是完美的,所以需要体系来框定人的行为界限,如果你选择破坏这个体系来达成自己认为的更高一层的目的,不仅是拆东墙补西墙,所搭建出来的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迟早会塌。现在的情况是楼已经塌了,你也需要暂时解除你身上的所有职责了,我们会认真考虑你所说的证词当中的真实性,如果还有其他遗漏的证词,可以再联系我们。”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反省自己的所做所为,这个时间会很长,我想足够你想明白一些事情。”
说完,张仪便与吴獠一同离开。
何潇潇给海州带来的动乱太大了,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了。
“怎么样,你认为张谦所说的话中还有说谎的成分吗?”走出门后,吴獠立马问道。
张仪回道:“我倾向于他所说的都是实话,但目前南宫安已死,而且年代久远,我们很难、也几乎没有时间去搜集人证物证去验证他所说的话,先让何梦薇对他验一验谎,收集当年真实案情经过后再对公众发布一个说明吧。”
吴獠点头道:“我已经安排了,只是......说难听点,我们现在公信力已经破产了,我们所出示的证明也只会被说成是马后炮,验谎环节也会被质疑,就算相信,公众也会攻击我们当年的审理流程。”
“没有办法。”张仪面露愁容,“无论是马后炮还是我们的审理流程,确实都是存在的一些问题,不过这些都需要等以后的复盘会去统一收集,现在还是按部就班地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安抚好公众的对立情绪。”
正说着,两人齐齐停下脚步。
他们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打开一看,是陆沉星发送的短信。
于欢被逮捕了。
......
“姓名。”
“于欢。”
“天赋。”
“【冒险家】。”
“在残心会以什么身份进行活动?”
“我没有加入残心会,在海州活动期间主要是为残心会成员提供人身转移的帮助。”
“你没有加入残心会为什么要提供相关帮助。”
“只是偿还何潇潇的一些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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