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知青，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冯主任好歹也是应我邀请才来的平武县，就这么白跑一趟也不合适吧，你看——”李长安这看似在为冯开山说话，其实是为了配合龙丽帆接下来的谈判。
可这话落入冯开山的耳中，则像一剂恰到好处的润滑剂，瞬间滴进了他几近干涸的期待里，当即挺直了些腰板。
是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李书记可是县里的干部，龙知青再厉害也就是一个知青，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吧？他望向李长安的眼神里，感激之余，又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亲近。
“这———”
龙丽帆微微蹙着眉，目光在李长安温厚的脸庞和冯开山殷切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仿佛真的陷入了两难。
她沉默的时间不长，但每一秒都让冯开山的心悬得更高。终于，龙丽帆像是经过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轻叹一声：“李书记说得在理，冯主任是你请来的贵客，不能让他白跑这一趟，更不好李书记难做。”
顿了顿，龙丽帆才看向冯开山：“这样吧，冯主任，只要您肯再降一点，这车……我就代表村里做主，买了！回头就算乡亲们埋怨我乱花钱，我也认了，权当是……是支持棉纺厂的工作，也当是给李书记一个交代。”
“那就两千五！” 冯开山几乎是抢着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干涩。
这个价格，是厂里开会时，厂领导们拍着桌子定下的“最后底线”，再低，他回去就没法交代了。现在的他哪还敢奢望卖高一点，只求能够把拖拉机出售从而完成厂长交给自己任务。
听到这个报价，围观的苗大山和周会记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内心深处更是对龙丽帆佩服到了极点。
两人深知，别看平时龙知青温温和和，说话做事都讲道理，可一到这种“真刀真枪”谈价钱的时候，那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劲儿就出来了。
就像刚刚看似被动，实则步步为营，牵着冯主任的鼻子走。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过龙知青讨价还价的本事，可这三言两语就化被动为主动，逼得对方主动降价的却是第一次。
他们感觉每一次跟着龙知青出来，都能刷新他们对龙知青的认知。要知道这钱可是村集体的资产，龙知青一下子就省下的三百，那不是就代表着年末的时候他们各家各户都能多分一点，这可是实实在在与他们相关的利益。
要说人群中开心不起来的当属李长安，那温和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原本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既帮龙知青促成这事，又能与维持住棉纺厂冯主任的关系。
可龙知青这“借力打力”的一下，直接把他架了上去——刚刚冯开山还信誓旦旦地说看自己的面子给村子少了两百，如今面对龙知青转眼就又降了三百。
他不由得暗自苦笑，这龙知青，真是半点亏不肯吃，连自己这点小心思，也一并算进去了。
龙知青这一手直接逼得冯主任又降了三百，自己还有啥面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冯开山甚至悄悄松了口气，盘算着回去怎么汇报这“艰难”但总算完成的交易时，龙丽帆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冯主任，”龙丽帆的声音依然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和体谅的口吻：“两千五，我们村勒紧裤腰带，确实能凑出来。可您这话……也得给我们留点余地不是？”
说着他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拖拉机沾着泥点的引擎盖，发出沉闷的响声，“您自己也说了，这车棉纺买回来也有些年头了。外头看着是挺虎实，可这‘里子’到底咋样，咱谁也没钻进去看过。
乡亲们买个大件不容易，图的是个长久耐用。万一……我是说万一，开回去没两天，里头哪个零件闹了别扭，趴了窝，您让我怎么跟眼乡亲们交代？
到时候，大家伙儿不得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龙丽帆拿集体的钱打了水漂，买了堆废铁回来？”
“不能！龙知青，这绝对不可能！”冯开山急了，拍着胸脯，，“我们棉纺厂也是国营大厂，讲信誉的！这车是买了些年头，但机器内部绝对没问题！我敢打包票！”
“有没有问题，咱们不能光凭嘴说，总得看了才放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龙丽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江尘身上，轻声道：“江同志，这机械方面你最拿手，麻烦你帮着村里好好看一下。”
“好好看”这几个字眼，龙丽帆说得不重，却莫名带着一种强调的意味，尾音微微拖长，同时还不忘冲着江尘眨巴着眼睛。
江尘刚开始还有些懵，这车他跟老傅不是都检查一遍了吗？车辆没问题啊！
但当接受到龙丽帆投过来眼神示意时，顿时心领神会，帆姐这是要自己给车挑挑“毛病”了！
“没问题！”
江尘轻点了点头，手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螺丝刀，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拖拉机，开始有模有样的检查起来。
“龙知青，这位是—”
冯开山瞧见江尘蹲在拖拉机前，只见对方动作利落，翻检零件的架势比厂里的师傅还要专业，当下喉头滚了滚，有些紧张地凑到龙丽帆身边开口询问起来。
“哦，你是问江同志啊！”瞅见冯开山局促紧张的模样，龙丽帆抱着胳膊微微一笑，抬抬下巴手指点了点半蹲在车身前江尘的背影：“冯主任倒是忘了给你介绍，江同志是D部队出来的军人，在部队里经常跟机械打交道，对这些铁疙瘩很是拿手，车辆有没有啥毛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啥？部队上的，还懂机械！”闻言，冯开山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老实说，这辆车到底有没有大问题，其实冯开山是不知道的，毕竟他也不懂！
冯开山这下真犯了愁——真要是让这位江同志找出什么大毛病，龙知青到时候不买了，那这车不得砸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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