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血战，城防破损大半，士卒死伤惨重，残存的士兵皆是带伤作战，仅凭一口气苦苦支撑。无人知晓远方的援军此刻身在何处，孤城内外，早已是绝境一片。
严松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城墙，看着城下层层叠叠的尸骸，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眉宇间满是焦灼与痛惜。
他看着身侧誓死不退的主将，沉声道：“将军，事已至此，你速速带领残余精锐突围撤离吧！”
“长生教此次突袭太过仓促迅猛，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南北路途遥远，朝廷援军仓促驰援，短时间内绝对赶不到南平。再死守下去，全城将士只会尽数殉国，毫无意义。”
这番话句句属实，是眼下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可柴林芝闻言，只是缓缓摇头，挺拔的身姿在摇摇欲坠的城头依旧笔直如枪，眼底闪过深深的自责与决绝。
“此次南州动荡、敌寇突袭，皆因我防备疏漏、大意轻敌而起。”
他声音沉稳坚定，带着无尽愧意，“我坐镇南平，驻守一方，却未能提前防备敌军攻势，险些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南州再度陷入战火大乱。可陛下宽厚仁慈，未曾苛责半分，依旧信我、用我。”
说到此处，他目光骤然坚定，字字铿锵落地：“我柴林芝身为守城主将，深受皇恩，岂能在危局之时弃城而逃？今日，我便在此立誓，人在城在，城破人亡，誓与南平城共存亡！”
严松看着主将宁死不退的决然姿态，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敬佩又是无奈。
他再次苦声劝谏：“将军！大丈夫处世，当留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区区一座孤城，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搭上所有残存将士的性命？只要人活着，来日便可重整兵马，再复失地、再守南州！”
“不然。”柴林芝断然回绝，目光望向帝都的方向，眼底满是赤诚忠义，“陛下予我兵权、付我疆土、信我本心，将南州安危尽数交于我手。君以赤诚待我，我必以性命报之！此生，我绝不负陛下信任，不负肩上家国重任！”
见柴林芝心志如铁、万难撼动，绝无半分退缩之意，严松眼中的无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凛冽锐气。
他猛地挺直身躯，紧握腰间佩剑，眼底燃起拼死一战的锋芒，沉声道：“将军既然誓死守城，末将便陪将军血战到底！与其坐以待毙、被动挨打，不如我等放手一搏，绝境破局！”
柴林芝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抬眸看向严松，疲惫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眼中满是惊疑与期待，连忙追问：“你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严松迈步走到垛口边，迎着呼啸的硝烟狂风，凝神俯瞰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阵型，目光死死锁定数里之外炮火轰鸣的核心地带，眼神锐利如鹰，沉声剖析战局：“将军，我军之所以处处被动、节节败退，并非将士战力不济，全然是受制于敌军的火炮优势！”
“长生教叛军凭借海量火炮，远程狂轰城防，我军只有被动承受，无从反击、无从躲闪，日复一日，城防必破、军心必溃。”
他猛地回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柴林芝，掷地有声道：“眼下唯一破局之法，便是趁敌军专注攻城、防备松懈之际，挑选一支死士精锐，连夜主动出城奇袭，直捣黄龙，一举摧毁敌军的火炮阵营！”
“只要毁了他们赖以制胜的炮火，敌军便断了最大依仗，攻势瞬间崩塌，南平城之危，自可迎刃而解！”
这番大胆凶险却直击要害的计策，瞬间击中了柴林芝的心底。
他凝神思索片刻，眼中的绝望与灰暗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战意与希望。
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整个人瞬间精神大振。
他心中无比清楚，此刻的南平城，被动死守唯有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主动出击，摧毁敌军火炮，方能斩断敌军最大的优势。
只要此计得逞，毁掉长生教的火炮营地，没了炮火碾压，凭借城墙天险与将士死守之心，守住南平城，便绝对可期！
一念既定，柴林芝眼中死寂的阴霾彻底扫空，取而代之的是铁血战将的果决与凛冽。
他死死盯着城外持续轰鸣的炮火阵地，沉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沉声对严松说道：“此计九死一生，却也是我南平城唯一的生机。你细细说，该如何部署？”
严松早将战局利弊、突袭路线在心中推演数遍，此刻不再迟疑，当即躬身请命，条理清晰地禀报：“将军，敌军大胜在手，连日狂轰不止，全军心思皆在正面攻城，后方炮营戒备看似森严，实则外紧内松。所有注意力都被城头守军牵制，绝不会料到我军残兵敢连夜开城、主动逆杀而出。”
“而且长生教火炮笨重难移，排布密集，弹药、火药尽数囤积在营地中央，只要一炬引燃，便可全盘尽毁，让敌军彻底失凭。”
柴林芝微微颔首，目光凌厉：“可城内将士人人带伤，疲敝至极，能堪当此死任者，寥寥无几。”
“末将早已筛察完毕！”严松语气铿锵，字字有力，“连日血战，军中虽伤亡过半，却仍有三百精锐死士尚存。这些人皆是跟随我镇守南州多年的老兵，身经百战，胆识过人，伤势较轻、体力尚可支撑。更重要的是，他们家人老小尽数在南平城内，城破则家亡，人人心中皆有死战护城、誓死不退的血性！”
柴林芝闻言心头一热，眼底泛起动容之色。
绝境之中，最可贵的从不是甲胄利刃，而是这群甘愿以血肉换孤城存续的忠勇士卒。
“传我将令！”柴林芝骤然沉声开口，声震四周，“即刻集结三百死士，于内城瓮城隐秘集结，全程禁声熄炬，不得惊动城头守军，更不得让城外敌军察觉分毫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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