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池的水波渐渐平息,莹白的内丹沉入池底后,原本漆黑如墨的池水像是被一场无声的净化涤荡过一般,幽幽地透出温润的碧色,仿佛一块沉睡千年的翡翠被唤醒。阳光斜斜地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跳跃的金鳞,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映得岸边袁家庄的废墟泛着诡异而柔和的光泽。断壁残垣间,野草从砖石缝隙中钻出,藤蔓缠绕着倾颓的梁柱,仿佛时光正悄然将这片曾被战火焚尽的土地重新纳入怀抱。
袁珂缓缓收剑入鞘,动作沉稳,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一丝疲惫。指尖触到剑柄上镶嵌的“袁”字玉珏,那玉珏已被他掌心的体温焐得温热,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晕。可这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方才那青年化作轻烟消散时,他分明瞥见烟色深处藏着极细的墨黑戾气,如一根未拔尽的毒刺,悄然蛰伏在消散的余烬里。那抹黑气极细,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寒,像极了当年黑风龙王初现时的气息。
“先生,怎么了?”丝丝轻步走近,素白的裙裾拂过碎石,声音如风铃般清脆,却掩不住一丝担忧。她顺着袁珂的目光望向雪峰——那里,云雾又开始悄然聚集,在阳光的折射下泛出七彩光晕,宛如仙境。可细看之下,那云团深处却翻涌着暗紫色的旋涡,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蛰伏着,等待时机。
袁珂微微摇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没什么,我们下山吧。”他转身时,腰间的润丝丹突然发烫,隔着锦盒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痛,仿佛有火焰在丹药内部燃烧。十年来,这三枚父亲临终前亲手塞入他手中的丹药,始终沉寂如死,如今却第一次有了异动。他低头解开锦盒,只见丹丸表面的金纹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又像是在警告即将到来的劫难。
可他们没注意到,就在转身的刹那,雪峰背阴处的岩缝里,那缕轻烟正贴着潮湿的石壁缓缓蠕动。青灰色的烟霭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身形佝偻,却透着一股久远的威压。烟影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怨毒,双瞳如炭火般幽幽燃着,死死盯着袁珂远去的背影。“袁珂……”烟影里挤出沙哑的气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的石面上反复摩擦,带着蚀骨的恨意,“你毁我肉身,夺我内丹,此仇不报,我枉为‘黑风龙王’!”
三日前,袁珂带着堡民们在大龙池边叩拜,祭奠逝去的英灵,也庆祝劫后余生。山风里飘荡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欢呼,交织成一片复杂而真实的悲喜。远处,桑田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田埂如线,水光如镜,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新绿,迎来又一个春天。袁鹤捧着老龙王临终前交付的龙珠,忽然惊叫一声:“先生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珠内部,龙睛如镜,映出雪峰深处的景象——那里藏着个冰封的洞窟,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龙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在呼吸。洞窟最深处,一口冰棺静静横陈,棺中躺着具与袁珂形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尸。那男子眉目冷峻,额间有道暗红的印记,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星轨剑,剑柄上缠着一缕熟悉的白发——正是精卫临终前赠他的发丝,曾系在剑穗上,随他征战多年。
“这是……先生的前世?”丝丝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颈间,那里,一缕天蚕丝正微微发烫。
袁珂一把抢过龙珠,凝神细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雪山之巅,他与精卫执手相看,她红裙猎猎,笑语如铃;战场之上,他挥动星轨剑,斩落敌首,血染黄沙;还有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抱着遍体鳞伤的李三娘,看她在怀中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风雨之中……那些画面,不属于他,却又如此真实,仿佛是他沉睡千年的记忆被骤然唤醒。
“原来我们早已纠缠千年。”袁珂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彻骨的悲凉。龙珠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将整座雪峰照得通明,冰棺缓缓开启,男尸胸口的星轨剑残片腾空而起,与袁珂手中的断剑在空中拼接完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这是……”玉神瞳孔骤缩,声音发颤,“初代星轨剑!传说中由天蚕丝与龙骨熔铸,专克邪祟的神兵!”
就在这时,雪峰突然剧烈震颤,冰棱如雨坠落,碎石滚滚而下。袁珂本能地将丝丝护在身后,却见一道流光从冰棺中射出,快如闪电,直没入他眉心。刹那间,精卫的虚影浮现,白衣胜雪,眸光如星,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袁珂,”她声音轻如叹息,“老龙王的龙珠里藏着惊天秘密——黑风顶下镇压着上古邪神,七七四十九日后,封印将破。你必须……”
“可我们已经杀了老龙王……”绵绵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惶恐。
精卫摇头,身影已开始涣散:“他不过是邪神的傀儡。真正的威胁,是那滴在我心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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