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最深处,贴着山壁根脚,果然有一处被野猪拱出来的天然凹洞。
洞口被几丛矮松半遮半掩,若非走近了细看,只当是山壁上的一道阴影。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野猪蹭得油光发亮,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枯的栎树叶和松针,踩上去松软无声,显然是这群畜生平日的栖身之所。
洞不算大,但容纳七人绰绰有余。最妙的是,这洞并非死胡同,洞壁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尽头隐隐有光透进来。
“后路。”茅叔望指了指那道裂隙道。
杨旭将棉衣的帽子往后一推,环顾四周,满意地啧了一声,“连逃生通道都备好了,这群畜生倒是会挑地方。”
七人分头散开,动作快得惊人。要在野猪的地盘藏身,第一个规矩就是不能抹掉猪的气味。非但不能抹,还得把人的气味盖过去,彻底融入这片洼地的气息里。
莫从学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在掌心碾碎了,混着地上的腐殖土和野猪粪便,调成一碗黏稠的糊,招呼着众人往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涂抹。那气味直冲天灵盖,李简皱着眉抹了满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再吃压缩饼干时,八成都会想起这股子野猪屎混栎树叶的骚臭味。
方硕和茅叔望将那几块用来垫坐的防水布铺在松针床垫上,权当铺盖。
瞿定邦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几包干燥剂,撒在洞壁角落,虽说在野猪窝里谈防潮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有总比没有强。
皇甫一经则蹲在洞口,用那根从不离身的烟袋锅子扒拉了一堆野猪粪便,在洞口边缘垒了一圈,也不知道以后抽烟会不会有一股猪粪味。
野猪会用自己的粪便标记领地,这道粪墙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堆污秽,在野猪看来却是一道不容侵犯的界碑,也在杀手看来是最寻常不过的野猪巢穴标配。
李简靠在山壁上,感受着一道道细微的暖流从石缝里渗过来,混着野猪身上的膻味,在洞内形成一股闷热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方才那一路上山,伤口被山风吹得发硬,此刻被这股土暖气一烘,僵硬的血痂渐渐软化,竟有几分舒服。
“这地方真有那么一点暖和,不过真是太味儿了…”李简苦笑。
杨旭把沾满野猪粪的棉衣往身上裹了裹,像裹一件貂皮大氅似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咋舌。旋即便在松针铺就的“床垫”上寻了个最暖和的位置,整个人蜷成一只瘦长的大虾,只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骨碌碌乱转。
“知足吧牛鼻子。”杨旭的声音从松针堆里闷闷地传出来,“这味儿能救命。当年我在甘孜山里躲了快两个月,最后那半个月我干脆睡在一头死藏马熊的肚子里,那才叫真味儿。野猪粪算什么,闻惯了还挺香。”
“你那案子我后来看过卷宗。”方硕盘腿坐在洞口处,金锏横在膝上,充当第一道警戒线,“死者尸体发现时骨骼上确实检测出了熊的唾液,当时技术科还以为是你在野外捕猎充饥,没想到你是直接睡里头了。”
杨旭从松针堆里探出半张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自然是要吃了,饿了就割一块烤着吃,冷了就往里缩一缩。那熊少说有两三百来斤,够我吃好久。唯一的缺点是腐烂得太快,到最后几天,肉都发绿了,烤熟了也是一股子氨水味儿!”
众人挑眉。
听杨旭这么说,大概率是其真的是在那个月把熊吃了,但后面的话连半个字是都不信的,这一口三舌的家伙怎会真的亏待自己。
至于那尸骸上的藏马熊唾液…
不用想也知道是这厮拿那个人贩子当饵料钓藏马熊时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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