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策走了?”
天师府壶仙堂,檀香袅袅,三柱清香插在铜炉里,烟直直地往上冒,纹丝不动。
张海金稳坐在主位,眉头微皱,指节不断在茶几上敲动,旁侧的紫砂壶嘴喷出白汽,却没人去斟。
若是往常,张海金是不敢来这的。
这里是天师私邸,他不是天师,更不是九大祭酒,仅仅是个住持,虽是姓张但是个冒姓,还是外戚,如今天师位置空悬就算是选人来坐也轮不到他张海金。
今日张海金敢坐在这里,将自己装作这方的主人无非是因为九个祭酒只有三个在府里且都不甚管理教中事务。
若非如此,容他胆子也断不敢如此僭越。
“走了!”下手一个穿藏青道袍的中年人答得干脆,这人是张海金的弟子,暂代府中监院的许涌现,“昨天下午得了消息,我便让人去查了,今儿中午看了,人果然不在医馆了,他那弟子都是嘴严的,只是说人出门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张海金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拿盖子撇了撇浮沫,“凭借他的岁数,走亲戚能不带着几个亲近的弟子?他怕是领了府中那位的意思做事去了!”
张海金口中的那位自然是如今九祭酒之一的济圣天师,素圣叶林。
那位是如今华夏硕果仅存的八位圣人之一,虽人不在府里,可念诵其名就算山河万里他都能知晓。
张海金作为孙辈自然不敢直呼其名,恭敬的尊称也是不敢,生怕被那位晓了去自己要做什么。
许涌现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凑近些,“师父,您的意思是…那位让姚策出去办事了?可姚策只是个医修,他能出去办什么事,莫不是要救什么人?”
“办什么事不重要。”张海金将茶盏搁下,瓷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重要的是,除了那是三个不管事的,余下六个都和我不是一条心,尤其是李简,他最是厌我!数月前,他在宗祠开了口子,说重选天师,让我暂掌,等临期大考与我行个方便,那话也就是糊弄糊弄鬼!我做天师,他真的乐意吗?他开着口子无非是给个甜枣让张继阳有了师承,为张继阳日后继位铺路!”
许涌现听师父一口气吐出这许多话,知道这是把压在心底的怨气都掀出来了,不敢接茬,只垂手立着。
张海金深吸了一口气,檀香的烟气被他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火。
目光落在铜炉中那三炷香上,烟气笔直往上,纹丝不动。
无风之兆,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简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说是在京城养伤,我托人查了,可童家和王家的人盯的紧,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许涌现道。
“不对!绝对不对!”张海金猛地站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袍角带起的风终于扰了那三炷香的烟,歪歪扭扭地散开。“那小王八蛋最是能折腾不过,这伤养了快三个月了,由着他的性子能一直窝在病房里不出来?绝对有问题!”
“师父的意思是…李简不在京城?”许涌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疑,“可他若是离了京,童家和王家的人没道理还守在那边做样子。”
“那就是他们的主子也跟着混了?”
此话一出,许涌现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气,直冲后脑勺。
“童家不足为虑,他家也就童昊一个修行者,整体还是个世俗家庭,但琅琊王家可非同一般,那是正经的圣人世家,修行底蕴和政治经商资源颇丰,若王家与李简同伍,我等日后…”
张海金没应声,背着手站在铜炉前,看那三炷香被自己袍风扰了之后,青烟散成几缕,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的手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原本以为那小王八蛋几年前与琅琊王家断了婚约,便想着其定然与之翻脸,却没想到这琅琊王家倒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怕是这牵线搭桥的是那王九郎王骁!”
“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做?”许涌现焦急的站起来,眼中的惊慌不言而喻。
“我们能怎么做?”张海金不禁苦笑,“哪一个都是我动不得的,李简的修为虽高,实力不济,可又杀不得他!他是张家的长辈,又是九祭酒之一,此事若透露出去,定然会让我落得一个弑逆长辈的骂名,届时必会更加难做!”
“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势大吗?”
张海金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拓片上,字字铁画银钩,是六十二天师张元旭的手笔。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极淡。
“谁说要眼睁睁看着?”
许涌现一怔。
张海金缓步走回主位,这次没坐,只是扶着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简是长辈不假,张继阳又是我那舅舅的子嗣,于情于理我都没有赢的把握,但张家的长辈又不止李简一个!”
许涌现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师父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张海金截断他的话,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华夏终究是要统一的,在外的血亲也定是要回来!你替我捎封信,请台北的那几位老家长回来,天师府内部的继承问题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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