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涌现喉结上下滚了滚,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才挤出来,“师父,台北那几位…当年允贤师爷可是亲口说过,不许他们再踏进府门一步。”
“舅舅?”张海金冷笑一声,手指从椅背上移开,转而拈起茶几上那串早已捻得油亮的紫檀念珠,“我舅舅都走了多少年了?如今这府里,还有几个人记得他的话?自天师府恢复建制至今都是我在执掌,那些遗老又有几个敢出来说话?”
张海金一颗一颗地拨着珠子,动作极慢,仿佛每一颗都要掂量清楚分量。
“当年那几位走,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无非是站错了队。如今海峡那头风雨飘摇,他们在台北的日子也不好过,王家能给自己留后路,我张海金凭什么不能给他们一条回头路?”
许涌现听出师父这话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决断,但心底仍旧发虚,“可宗祠那边……”
“宗祠?”张海金将念珠往桌上一搁,珠子与紫砂壶碰出一声闷响,“宗祠里供着的牌位,哪一尊不是成王败寇?李简在宗祠开的口子,他能开,我就能关。台北那几位,论亲缘关系,哪一个都比他近!他们要回来祭祖,要回来给天师府撑场面,李简拿什么拦?我只是天师的外孙、外甥,我好歹带着祖天师的血,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被收的义子!”
许涌现不敢再接话了。他知道师父这话已经说到了绝处,再往下,便是万丈深渊,谁搭腔谁就得跟着跳。
堂内静了片刻,只余下紫砂壶嘴喷出的白汽嘶嘶作响,混着檀香的烟气,把整间屋子搅得云雾缭绕,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
张海金把念珠重新捞起来,在掌心里攥紧,指缝间挤出紫檀木沉闷的摩擦声。
“姚策究竟去哪了,你认真去排查一下,就算不能知道人具体去哪了,也要摸个大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出去这趟定然是跟李简有关!”
“是的,师父!”
许涌现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门帘一掀一落,连声音都没出。
张海金独自站在堂中,紫檀念珠在掌心慢慢捻动,一颗接一颗,节奏稳得像庙里撞钟。但他的目光却不在念珠上,而是落在墙上那幅《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拓片上。
“清静经?”张海金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世道,哪有什么清静。”
走回茶几边,壶里的水已经沸过头了,紫砂壶嘴喷出的白汽变得急促尖锐,像是在替谁着急。
张海金伸手提壶,滚水注入杯中,茶叶翻涌,浮浮沉沉,最后还是一颗一颗沉了底,但他并没喝,只是盯着那几片沉下去的叶子看。
外头忽然起了风,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
那三炷香的青烟被卷进来的气流彻底搅乱,四散奔逃,再也聚不成一条直线。
张海金抬起头,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双眼旋即眯成细缝。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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