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哲不以为意,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温热的黄酒在唇齿间打了个转才咽下去,
“骂就骂,他骂了一辈子,也没见把谁骂死。倒是眼下这局面,不把这脓疮挑破,等它自己烂透了,是要死人的。”
曹景抒收了笑,目光重新落在窗外。腊月的风从山脊上灌下来,把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在替谁哭丧。
“小时候就不喜欢在府里头与他们搞内斗,如今都这般年纪了,竟然要做自己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哼,真是他妈晦气!”
“晦气是真晦气,蠢也是真的蠢!”苏景哲手指转动着酒杯,眼中的嘲弄与眼底的冷意变得愈发纯粹。“如果张海金真的去请台北那帮家伙回来,他可就真的翻不了盘了!一如往常,一个臭棋篓子。”
科马佩德罗萨山,野猪窝。
李简蜷在那群野猪腾出来的凹洞最深处,背靠着被野猪蹭得油光发亮的岩壁,身上盖着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应急保温毯。
洞里的气味依旧令人窒息。
野猪粪便的骚臭、栎树叶腐烂的酸腥、以及七个人身上涂抹的腐殖土气味拧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一个令人作呕的漩涡。
但李简已经闻不到了。
不是适应了,而是这气味太浓太烈,浓到把所有人的嗅觉都磨钝了,鼻腔里只剩下一种麻麻木木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钝痛感。
“嗯…嗯!”
杨旭突然一骨碌从针叶堆里坐了起来,头发上还挂着几根腐烂的松针,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懵逼。
“几点了?开饭了吗?”
“开你个头。”方硕盘坐在洞口内侧,金锏横在膝上,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杨旭把头发上的松针胡乱扒拉了两下,又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咔咔响了一串,活像一条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蛇。
拿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洞内扫了一圈,见众人各守各位,气氛虽沉闷却并不紧张,便又把身子往松针堆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我就是问问嘛,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怎么跟那帮孙子玩躲猫猫。”
莫从学在洞口处盘坐着,保温杯搁在膝头,杯盖拧开了半圈,却一口没喝。
“吃饭的事不急,急的是外头的动静。”
杨旭一听这话,那点刚醒的慵懒登时褪了个干净,整个人悄无声息地从松针堆里滑了出来,贴到洞口边缘,侧耳细听。
洞外,野猪群的哼唧声依旧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声獠牙刨土的闷响,与昨日并无二致。
但远处,在山风与松涛的间隙里,隐约有人的声音,极短促,像是压低了的命令,又像是踩滑了碎石后压着嗓子的咒骂。
距离不近,但也不算太远,大约在半山腰往上一点的位置。
“摸上来了。”杨旭缩回脑袋,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难得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精光,“速度比想的快。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散开了在搜。”
李简从保温毯里坐起来,动作牵扯了胸背间的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看着这群杀手比我们想象中更加聪明,他们熟悉了绝大多数的藏身地,直接将目标锁定到了山上,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应该能够猜到我们躲在这里!”
方硕摸了摸手中的金锏,“杀手这种东西都是自私的,他们应该不会将消息进行互通,即使中了草甸中的陷阱,也不会与人去讲,这倒是能够尽可能的拖延他们的速度,而且依照他们独来独往的性格,很有可能要进行拉网式排查。”
“拉网好。”皇甫一经吧嗒了一口烟袋,青烟从嘴角溢出来,在昏暗的洞顶盘成一团,“拉网就代表着人员不够密集,不够密集就意味着落单,落点的话就…”
“可杀!”茅叔望靠在岩壁裂隙处,依旧惜字如金。
“确实!”莫从学缓缓站起身来,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臂膀,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如雄狮般的眼中透出了久违的一股战意。“年轻时一直都在华夏的圈子里兜转,很少能够与外国的修行者切磋较量一番,而今老了,倒是可以玩上一玩了!”
瞿定邦苦笑摇头,“老莫,人家手上可是有枪的,别翻船了!”
“去你大爷的,我怎么会!”
“不一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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