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侧的张笛衰虽不知那耳坠的来历，却也从二皇子骤然惨白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暗自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抱对了大腿。
那女修听得浑身一抖，后退了三四步，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止不住的哆嗦却仍不死心转头对着二皇子哭呢喃：
“皇子哥哥，她一个外来者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才是魔族圣女啊！你快帮我教训她啊！”
她哪里能看得出定杀伐的来历，只当自己背后的靠山是觉得对方有几分姿色不愿意下手。
“闭嘴。”
二皇子握紧了拳头，皮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神冷得宛如被淬了冰，死死盯着身侧的女修，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是我对你太好了还是你的脑子被魔兽吃干净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她面前放肆！”
他一把揪住女修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提起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呵斥。
就算是坐在轮椅上，应对一个资质平平的修士来说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可知她耳边戴的是什么？那是父皇的定杀伐，是连我都不敢靠近的本命异宝。”
“你再敢多说一句，别说我护不住你，就算是父皇来了，也只会废了你！”
林因酒从北由鱼身后探出头，语气里满是得意：
“听到没——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不然我们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哼哼。”
她说着，又把玩起手里的魔器残片，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碎片上的纹路。
那碎片竟微微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转瞬便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蹲在摊位前的魔族小贩忽而抬起头，森白的獠牙微微外露，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林因酒手里的碎片。
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北由鱼的余光不经意落在了那小贩的身上，与将脸埋在兜帽下的苏悯枝互换了个眼神。
张笛衰见气氛终于缓和，连忙打圆场：“大人，二殿下，前面就是主城最近新搭起来的戏台，据说魔界的戏班子最近特意排了新戏，可热闹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小心翼翼揣度着两位大人的态度，生怕两位一个不乐意就把他当做过年的猪给宰了。
随之又连忙补充，“演的大多是耳熟能详的话本子，说不定二殿下和大人还能瞧个新鲜。”
北由鱼觉得无聊，但林因酒一听有戏台，眼睛瞬间亮了，拽住了北由鱼的手腕语气兴奋：
“魔界居然也会搭戏台子，鱼宝鱼宝，我要看这个。”她对没见过的事物一向好奇。
几人就这样跟着张笛衰往前走，没多久，便看到了那座所谓的戏台。
戏台是用断裂的木梁和黑石搭建而成，简陋又粗糙。
台面布满裂痕，边缘还挂着一如既往挂着风干的魔兽骨，木栏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
与周遭的破败环境融为一体，却围了许多放魔族。果然不管是魔族还是修士，单论爱凑热闹的心，那确实是一样的。
戏台的木梁上涂抹着暗沉的赤金漆料，黑石台面缝隙中嵌着细碎的金粉，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红金交织间，更添了几分阴森森的华丽。
这里的魔族纷纷仰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像是在等这出戏开场，魔群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喝彩。
红金点缀的戏台与黝黑的魔族身影相映。扮演女鬼的戏子身着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灰色的纹路，宛如鬼魅。
她脸上涂着苍白的颜料，眉眼间画着细长的黑纹，眼眸泛着淡淡的幽光。
她就这样依傍在另一个男子怀中，手指轻轻勾勒着对方的脸廓，指尖冰凉如寒玉，划过他凌乱的发丝，嗓音沙哑空幽：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就是生死不能将我们分开。”
怀中扮演修士的戏子，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而麻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触碰，只是茫然地坐在那边，指尖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掌心紧紧攥着一枚仿制的玉佩，指节泛白似是在无声地挣扎。
“娘子，你活着，我们一起好好活着好不好。”两人紧紧相拥着，女鬼在他的脸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你活着就好了——带着我那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就算化为厉鬼我也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傻子。”
【好无聊的剧情。】
北由鱼已经开始犯困了。
“我不要——！”“
突然。
修士戏子猛地推开她，眼神瞬间从麻木变得猩红癫狂，周身骤然涌动起浓烈的黑气。
原本空洞的眼眸翻涌上一层黑雾，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嘴中碎碎叨叨着：
“拜神，对，我现在就去拜姻缘童子，让他将我们的命数捆在一起，我可以把我的阳寿分给你，分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剧烈颤抖，指尖的黑气愈发浓郁，掌心的仿制玉佩都被黑气浸染，泛着诡异的暗光。
台下的魔族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骚动起来：“这个魔族疯了——真晦气！”
女戏子脸色骤变，原是以为对方入戏太深，连忙起身想去拉他：“快醒醒！我没事，你别这样！”
可她的手还未碰到他的衣袖，便被对方猛地挥开，力道之大，竟将她一掌打飞了出去吊在了戏台的梁子上。
生生折断了脖颈。
尸体的下半身还卡在梁子上，脑袋滚了几圈又回到了戏台子上，在木板上拖出了一条赤红色的痕迹，湿漉漉的。
眼珠子兴许是掉下来的时候砸瘪了，陷下去了两个窟窿。
那死相着实骇人。
戏台之上的另一个戏子逐渐平静了下来而后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凝固。
台下的魔族尽数噤声，身形绷得笔直，眼底的幽光褪去。
风似停了，赤金漆料的微光在沉暗中敛去。
那女戏子的双腿一晃一晃的敲在木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北由鱼：【鼠了。】
梦魇尸傀：【……】
它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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