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从常虹办事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刚抽两口兜里的传呼机又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来信息的人是炳哥厂房隔壁档口老周发来的消息：有人来打开封条了。
老陈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拦了辆摩的直奔华强北。
过了十几分钟，老陈终于来到华强北。
此时，炳哥的厂房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两个穿制服的人正拿切割机割卷帘门上的焊点，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老陈挤进人群，看见老周正蹲在对面墙根底下嗑瓜子。
“老周，什么情况？”
老周往厂房门口努了努嘴，“半小时前来的，先撕了封条，现在在开门。”
“炳哥人呢？”
“还没见着人。”
老周吐了口瓜子皮。
过了一会，卷帘门打开，两个穿制服的人收拾好东西上了面包车匆匆离开。
老陈正要进去看看情况，突然巷子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一辆嘉陵125冲进来急刹车，后座上跳下来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来人正是炳哥。
老陈见状，立即迎了上去，“炳哥，你没事吧？”
这时的炳哥嘴角有块淤青，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之极。
他扔给骑摩托的小弟十块钱，一下车就冲老陈龇了龇牙。
“老子在里面吃了两天馊饭，差点被一帮二流子给揍死了，还好有人放话让我出来了。”炳哥活动了两下脖子，骨头咯嘣响。
“对了，你手底下那些组长呢？”老陈问道。
“一起放的，我让他们先回家洗个澡再回来。”
说完，炳哥走到厂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特么的，这帮孙子把我的设备全翻了个遍，连焊台都给我掀翻了。”
老陈跟着炳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厂房里一片狼藉，工作台东倒西歪，地上全是散落的元器件和踩碎的电路板。
“模具呢？”
“说是明天送回来。”炳哥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把电烙铁，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连电都给我断了。”
“对了，魏总说什么时候开工了没？”
“我已经交流完了，那边说今晚恢复供电，明早八点开工。“”
炳哥一屁股坐在翻倒的折叠椅上，“陈老板，你们魏老板到底给了王建国什么好处，能让那老东西这么痛快放人？”
“你别管这些，你就告诉我明天能不能开工？”
炳哥站起来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废料。
“设备要重新归位，焊台要检修，至少要忙活一个通宵。”
“那就通宵。”老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炳哥手里，“先拿去应急，让你手底下的人今晚全回来收拾场地。”
炳哥攥着钱站在原地，嘴里嘟囔了一句。
“行，老子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剩下的就剩下赚钱了。”
说完，炳哥走到厂房门口冲外面吼了一嗓子，“老周！去给我叫人，今晚通宵干活！”
老周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起身就跑。
不到一个小时，巷子里陆续来了二十多号人。
炳哥站在门口给每个人分了工，扶桌子的扶桌子，接线的接线，扫地的扫地……
老陈没管炳哥他们干活，跑到巷子外面用公用电话亭给魏勇打了个电话。
“魏总，这边整理一夜，明天应该能开工。”
“好，第二批订单量我已经跟罗伯特确认了，五万台二十天交货。”魏勇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那头传过来。
“五万台二十天，这回时间比上一次充裕多了！”
“那就抓紧时间让炳哥他们干，另外王建国那边渠道合作的事你继续跟进，他要的供货合同让杨影从美国传真回去，你拿去签字盖章。”
“明白。”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索尼收购常虹的事，你试探一下王建国的反应，防止他继续倒向霓虹人那边。”
老陈沉声问道：“魏总，您觉得王建国会反水吗？”
“这家伙为了利益恐怕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你记住，王建国不是咱们的盟友，他只是在利益面前暂时选择了咱们这边。”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你把供货合同跟他签了之后，顺便带一份东西给他看。”
“什么东西？”
“我让杨影整理了一份索尼在东南亚的代工厂布局报告，里面能看出渡边一郎收购常虹不是为了造播放器，是为了拿常虹的生产线给索尼其他产品做代工，一旦收购完成常虹的品牌三年内就会被索尼吞掉。”
老陈攥着话筒，“您是让我拿这个去吓唬王建国？”
“不是吓唬，是让他看清楚索尼的真面目，渡边一郎在菲律宾和马来西亚就是这么干的，先投资再控股，最后把当地品牌变成索尼的贴牌工厂。你把这东西给他看就行了。“”
老陈挂了电话回到厂房。
此时，炳哥已经把三排工作台重新摆好，电工也正在接电线，灯管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炳哥，明天开工之后第一批板子先从库存料里出，新料我后天从赛格那边调过来。”
炳哥忙活着手里的活，接着问道：“库存的原材料够多少？”
“大概八千块板子。”
“八千就八千，先干着再说。”炳哥把抹布扔进水桶，“对了，陈老板，我在里面听说了一个事。”
“什么事？”
“关我的那个所里还押了几个人，是从东莞过来倒腾电子元器件的，被抓的时候身上带着日本那边的提货单。”
老陈皱了皱眉，“日本的提货单？”
“听他们说是索尼深城办事处的人找他们干的，让他们在华强北周边收购翻新电容和二手芯片，全部运到常虹的仓库去。”
老陈站在那里愣了两秒。
“索尼在收咱们的原材料？”
“不光是收，是扫货。他们出的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专门盯着咱们用的那几款电容型号买。”
老陈脑子转了一圈，一把抓起炳哥的胳膊，“你确定是咱们用的型号？”
“那几个人点名说的，跟咱们料单的内容一模一样。”
老陈一愣，随即转身跑出厂房，直奔电话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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