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此次出海准备充分,船上又有数名高阶修士坐镇,哪怕遭遇了两次风暴,又遇上了几波海兽的攻击,但都被轻松的化解掉了。
大船顺着风向,短短五日后,便顺利进入了罗刹海域。
在此之前,他们还能望见遥远的天边,能看到海天交汇,云朵低垂。可一进入罗刹海域后,眼前的景物便迅速地被大雾所吞噬。
不仅如此,浓稠的雾气紧贴着海面翻涌上来,也裹着了整个船身,将他们的视野骤缩到不足数丈。
这种不知何处会窜出东西来的不安感让大部分的人心情低迷,船上的气氛也远没有前几日那般轻松了。
这不禁让船上的人想到了关于罗刹海域的传闻。
据说在许多年前,一行人来到这片海域,在一片茫茫大雾中,一个巍峨如山的人影在海面上若隐若现,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可怕的面容,青面獠牙,鬼气森森,仿若恶鬼罗刹,他手中的长刀仿佛饮满了鲜血,凶煞无匹。
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以为会就此葬送在这鬼罗刹的手中,可谁知瞬间过后,鬼罗刹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雾中,好像从来没来过一般。
至此之后,鬼罗刹的存在被绘声绘色地传了出来,这片海域也因此而得名。
不过很快,船上的人对鬼罗刹的恐惧又很快都消散了。
传说毕竟是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其他人声称再见过鬼罗刹的踪影。
也是在进入罗刹海域之后,林知聿终于收到了小白的提醒。
它感知到了造化玉髓。
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林知聿顾不上高兴,当即飞离开了大船,在附近海面上飞了几圈。
一番观望,小白这会儿更笃定了。
“造化玉髓肯定就在这片海域之中。”
“还是没有发现具体的位置吗?”
“造化玉髓的存在很微弱,我无法确定它的方向。”
林知聿微微低头,目之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海水。
罗刹海域这般辽阔,莫不是要入海后,在下面一点点找起吗?
一想到这,林知聿不免有些焦急,唯恐时间越久,变故越多。
不过片刻的功夫,天空突然变得阴沉灰暗。
大片大片的黑云聚拢过来,甚至还能听见头顶一两声沉闷的雷声。
风暴要来了。
见此,林知聿只得又回到了船上了。
在上楼的拐角处,黑衣男子抱着双臂,倚在墙边。
他微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一动不动地看起来就像站着睡着了一样。
这架势,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不长时间。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在瞬间点亮了。
谁知他面前的人只是目不斜视地路过他。
“等等。”他转身连忙追上去,拉扯间,对方再一次避开他的触碰。
他动作一僵,无措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有事?”林知聿此时的心思还在造化玉髓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这几日都未曾出门,我担心……”他似乎没料到林知聿会理他,一时语拙,愣愣道:“你方才去了哪里?你去了海上?”
他一说这话,林知聿的脸立马沉了下来,“不要插手我的事。”
他张了张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林知聿的目光愈发复杂难懂。
林知聿一时觉得有些厌烦,“别那样看着我。”
是了,独独对上他,林知聿身上尖锐扎人的刺便会悉数显露出来,防备他,抗拒他。
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他移开视线,“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
“你我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似乎已经习惯了林知聿的寡漠,男人只是笑了笑,接着自顾自说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他是我的师弟,脾气秉性也如你这般。”他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语气变得更柔软,“他初来到我身边时,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只会胆怯地跟在人的屁股后面,令人生烦。”
“后来,我们又共同生活了数载。”
“我自知对他了如指掌,以为彻底看透了他,我厌他恨他,气他胆小懦弱,愚钝蠢笨,我有无数个理由堂而皇之地去推开他。但到头来,我才是那个最愚钝最不解风情的人,看不清自己的心,一次次将他气走。在他孤悬于崖边时,我却未能将他拉回来……”
林知聿嘲弄道:“既厌他恨他,那他合该是你的仇人才对。”
“若真成为仇人,便最好不过了。”他喃喃道。
好过他现在日日煎熬,执念难消。
林知聿正要离去,对方沙哑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若是我弥补这许多年的亏欠,师弟……会愿意原谅我吗?”
“原谅与否又能改变什么呢?破镜难圆,旧疾难愈,发生过的事不会消失,一切皆已成定论。既然已经走向了两条不同的路,与其再纠缠不休,重蹈覆辙,倒不如放下过往,彻底解脱。”
“可是让我就这样放弃……”男人声音微微发颤,“我做不到。”
“……我什么都愿意改,我会保护他,信任他!不会再让他隅隅难行,孤身一人。”
信任?林知聿难得失神了,也仅仅只有片刻,他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男人,平静道:“或许已经晚了,他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
男人胸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晚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晚了呢?
他想起了当年将师弟困在凤凰林中,他那时气恼极了,要让对方自生自灭,最后懊恼找去时,却晚了一步,任由旁人将师弟带走。
甚至到了最后师弟彻底从他身边离去,他也来不及留下他。
他好像永远都晚那么一步。
直到林知聿彻底离开,他仍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后面是偷偷来找他的江妄年,见他站着不动,低着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江妄年原以为他心想事成,正替他高兴。
谁知道对方抬头看他,眼眶泛红,明明笑着,眼神中却满是苦楚。
“他让我放下……从此两不相认,形同陌路。”
“你说,我是不是真该放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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