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景握住艾琳娜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沉到望不见故乡的夜色。
咖啡的苦涩似乎还残留在舌尖,但心口翻涌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滋味。
“其实……”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寂静,也怕惊扰了自己心底封存的东西,“刚才那个电话……让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在江城,在……我爸妈还在的时候。”
艾琳娜的手指微微一动,反手握紧了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侧过身,用那双映着微弱夜光的赤色眸子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
“小时候过年,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江遇景的视线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记忆中的景象,“进了腊月,街上就一天一个样,满街都是晒在竹竿上的腊肉腊鱼腊肠,红亮亮的,空气里一股烟熏火燎的咸香味,我爸妈会带着我去市场里,那人多得……”
“我爸得把我架在脖子上,我才能看见前面,到处都是卖红纸,卖糍粑,卖烟花鞭炮的摊子,吆喝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可心里头是热的。”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纯粹的怀念,“我妈是准备年货的主力,灌香肠,熏腊肉,炸肉丸子……厨房里从早到晚飘着各种复杂的香味。她做的腊肉最好吃,用松柏枝慢慢熏出来,蒸熟了切片,透明发亮,肥而不腻。”
“我爸就负责写春联,贴福字,他毛笔字在我们那片很有名,左邻右舍都会拿了红纸来,我就在旁边帮他磨墨,小手弄得黑乎乎的。”
“他有时兴致来了,会抓着我的手,在裁剩的红纸头上写‘春’字和‘福’字,我总写不好,墨团一摊,他就笑,说像只小黑猫踩的梅花印。”
艾琳娜想象着那个画面:冬日暖阳透过窗子,小小的江遇景趴在桌边,鼻尖可能还沾了点墨,看着父亲挥毫泼墨,空气里混合着墨香和隐约的熏肉气息,那画面朴实鲜活,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真正忙起来是除夕那天。”江遇景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像在数着记忆里的珍宝,“一大早,我妈就在灶头边忙开了,年夜饭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鸡鸭鱼肉自不必说,一定要有整条的鱼,象征年年有余,而且不能吃完,要留到初一……”
“还要有团年肉,大块的肘子或者扣肉,寓意团圆富足;要有青菜,谐音‘清吉平安’……光是准备这些,就是个大工程。我爸负责杀鸡宰鱼,清理得干干净净。我呢,就被派去贴春联,挂灯笼,把‘福’字倒贴在门上。”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清晰的追忆,“下午开始,家里就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期待和忙碌,祭祖是头等大事。我爸会把堂屋的方桌擦得一尘不染,摆上最好的酒菜糕点和水果,对着神龛上祖先的牌位,恭恭敬敬的上香。他会用很庄重的语调念祭文,感谢祖先保佑,祈求来年安康,那时候不懂,只觉得那气氛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祭祖完毕,差不多就是傍晚了,天刚黑的时候,我妈会催我去洗澡,洗去旧年的尘垢,换上从头到脚的新衣,连袜子都是新的。然后,就是等午夜降临,那时候还能放鞭炮,我爸会准备一挂几千响的大地红,快到凌晨时,外面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越来越密,像滚雷一样。”
“我爸就拿着打火机,走到院子里,叫我捂好耳朵,接着,鞭炮就会震天动地炸响,红色的纸屑飞溅,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充满鼻腔——那就是年的气味,有点呛人,但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停住了,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些,握着艾琳娜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了。那些声音,气味,画面,伴随着父母清晰的笑容和叮咛,潮水般涌来,如此真切,真切到令人心脏微微抽痛。
江遇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能继续,“然后他们会问我,景宝,新年有什么愿望呀?然后笑眯眯地听我说那些天真的想法。会给我压岁钱,用红纸包得方正正,塞在我新衣服口袋里。那时候觉得,这一切都会永远继续下去。冬天会冷,年总会来,父母永远会在桌边笑着等我,碗里的饭菜永远冒着热气。”
他转过头,看向艾琳娜,眼底那片被回忆浸湿的阴影浓得化不开。“直到他们不在了,我才明白,什么叫年关难过……”
“不是说过年本身难过,而是……每到这个时候,那种巨大的,冰冷的缺失感,会变得让人无法呼吸。别人家的热闹是别人的,鞭炮声越响,反而衬得心里那个洞越大,越冷。”
“伯父伯母对我很好,视如己出的那种,”江遇景的语气恳切,“桃白家的年,过得比我记忆里自己家还要讲究,排场还要大,什么都不缺,桃白也总把我当亲兄弟,什么都拉上我……可是……”
他沉默了片刻,寻找着确切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是,那终究是他们家的年,那些细致入微的,只属于我爸妈的习惯和讲究,那些带着江城方言的吉利话,我妈炸肉丸子的独家味道,我爸写春联时微微蹙眉的神态……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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