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提醒孤,也在提醒某些人。”南记坤声音微冷,“孤的父皇病情‘好转’,打乱了不少人的算盘。有些人盼着父皇就此……他们好浑水摸鱼。如今这一‘好转’,水浑不起来了,鱼自然着急。”
“殿下是指……”幕僚欲言又止。
“是谁不重要。”南记坤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重要的是,这‘好转’是真是假?能持续多久?冯院使和那个罗十一,到底有多大把握?还有……”他顿了顿,“睿王叔对那‘罗十一’,似乎格外关注。他今日那番话,看似针对病情,何尝不是在试探孤对这郎中的态度,以及……这郎中背后,是否另有玄机?”
幕僚沉吟道:“殿下,那罗十一,底细还在查。但从其言行看,确像是个谨慎的游医,提出的‘徐徐图之’也与殿下目前的……”他压低声音,“稳住局面的想法相符。只是,若陛下真能慢慢好转,对殿下自是大利。可若这‘好转’只是表象,或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南记坤眉头紧锁。这正是他担忧的。北武帝病情“好转”,短期内有利于他稳定监国地位,压制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包括可能有的、来自睿王或其他世家联合起来。但若这“好转”是有人故意制造,或是用了某些虎狼之药催出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让皇祖父吊着一口气,从而让朝局维持在这种微妙的、利于幕后之人操控的平衡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罗十一……”南记坤沉吟,“继续查,但要隐秘。在乾元宫,让人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回报。另外,皇祖母那边……今日似乎并未对病情‘好转’有太多表示?”
“太后娘娘在殿内听了冯院使禀报,只说了句‘用心伺候’,便回了慈宁宫,未见太多喜色。”幕僚回道。
南记坤眼中疑虑更深。皇祖母的态度,也透着古怪。她对皇祖父的病情,到底知道多少?又期望何种结果?
原本,按照某些人的计划,北武帝若就此沉疴难起甚至……那么身为太子的他,便能顺理成章更进一步,即便有睿王等掣肘,他占据大义名分,总能逐步掌控局面。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好转”,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牵住了急速下坠的局势,也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让我们的人,在朝中、在地方,都稳着点。尤其兵部、户部那几个关键位置,绝不能再出差池。”南记坤沉声吩咐,“至于睿王叔……他越沉得住气,孤越要小心。去查查,他最近除了关注皇祖父病情,私下还在忙什么。还有,他王府里,德馨郡主最近究竟过得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一别,德馨郡主的消息就再也杳无音信。睿王将她藏得太深了。
“是。”
睿王府这几个月守卫变得森严,想要探查,实属不易。
南记坤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德馨郡主……这个九年前“病逝”、如今又“失而复得”的秋家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让一向冷静自持的睿王叔如此反常,不惜与李太后硬顶也要留在身边,甚至严加看管?这和北武帝的病,和玄冰砂的传闻,又有没有关联?
疑云重重,而答案,似乎都隐藏在深深的宫闱与那座遥远的温泉庄园之中。
栖霞别院,听雨轩,同日深夜。
与皇宫中波谲云诡的朝堂暗涌相比,栖霞别院的夜,寂静得可怕,也窒息得可怕。
自白日传递消息的企图被南霁风以冷酷手段掐灭后,秋沐便一直保持着那种彻底的、了无生气的沉默。她没有再流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的抗拒,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精美的躯壳。
兰茵跪在床边,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无声地抹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南霁风晚膳时来过,见她这副模样,试图喂她些汤水,秋沐既不拒绝,也不吞咽,任由温热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弄湿了衣襟。南霁风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她眼中却空无一物,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虚空。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放弃,比激烈的反抗更让南霁风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和暴怒。他猛地松开手,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夜深了。
秋沐依旧睁着眼。黑暗中,她的感官似乎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窗外极远处的虫鸣,能听到自己缓慢而微弱的心跳,也能听到……那由远及近的、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南霁风又回来了。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秋沐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轮廓,以及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反射着冰冷的、金属特有的幽光。
她的心脏,几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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