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几人看着突然开口的中年汉子,目光齐刷刷投向对方。
只见此人年纪四十多岁,中等个子,骨架宽厚。
面色是风吹日晒的黑褐,颧骨偏高,脸颊上布着细密的风霜皴纹,眼角皱纹很深。
粗硬的黑发掺着不少白丝,下巴覆着一层浅浅的胡茬。
身上一件洗得褪色的藏青劳动布棉袄,肘处打着补丁,腰间胡乱束一根旧布带,手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全是常年下地、进山留下的印记。
不等金戈起身回应,屋外接着传来一道欣喜呼喊。
“爹,听说金大爷家来人了。”
话音一落,院外接连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大人低声叮咛、孩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紧随其后,厚重的棉门帘被连续撩开,冷风裹挟着屋外的寒雪气息灌进屋中。
一群大人小孩接踵而至,原本宽敞的土屋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屋内端坐的老爷子,看着人群中最前方的两位中年汉子,眉头一沉,肃穆出声道。
“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风风火火。”
这话一出,刚进屋的一群人顿时收住脚步,不再出声,只是目光却好奇的打量着金戈几人。
一时间,炕边、凳旁、屋地角落全都站满了人。
方才在院中说话男子,笑着上前,一边拍落身上寒气,一边恭敬回话。
“爹,我这不是听大嫂说老家亲戚远道过来,心里着急,就快步赶来了,没顾上稳重。”
最先进屋的汉子听了,微微颔首,也跟着上前,语气欣喜的补充道。
“咱家可是许久没有亲戚走动,难得金家弟弟们过来落脚,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要过来见见、认认亲。”
老爷子望着满堂儿孙,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
“也好,人齐了热闹。正好借着今晚机会,小辈们互相认认脸,往后亲戚情分,就这么一代代续下去。”
说完,他抬手指向金戈四人,对着两家人郑重介绍。
“这是你们顺英姐家小叔子和儿子,也是你们金大爷家的后辈,都是正经自家人,从骏马县大老远过来的。”
金戈几人闻声,当即落地下炕,依次介绍自己,顺带上前问好。
两个汉子见状,也纷纷出声,表明自己身份,以及屋内其余众人。
简单寒暄过后,金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朴老爷子膝下,育有两子。
大儿子朴守义,媳妇全玉芬,养育两男一女。
最大的朴明江,今年二十五,媳妇崔福顺,本地人。二人结婚都好几年了,膝下又是一男一女,男娃六岁,女娃三岁。
其次,便是朴明河,二十一岁,媳妇韩京花生有一子。
最小的朴明涓,今年刚十九。
二儿子朴守礼一家,妻子金贞玉,育有一子朴明海,十八岁,一女朴明美,十四岁。
一屋子人尽数认过亲,陌生感瞬间散去大半。
全玉芬、金贞玉两个儿媳手脚麻利,连忙在厨房忙碌起来。
一众小辈也各司其职,上前收拾炕桌、擦拭凳面,默默搬来摞好的木凳。
就连年纪尚小的朴明美,也乖巧地挪着杂物,一大家子分工利落,井然有序。
不多时,炕桌上便摆满了屯里待客的丰盛吃食。
自家腌制的辣白菜、萝卜条脆爽鲜亮,蒸得软糯的黏豆包热气腾腾。
一盘熏野兔肉干是入冬以来攒下的稀罕货,还有一盆咕嘟温热的猪肉炖粉条,汤汁浓香漫溢全屋。
朴守礼看着炕头上金戈几人带来的礼物,直接抄手拿起白酒,笑着拧开瓶盖。
“几位兄弟大老远过来,还带这么体面的好酒,咱们今晚就喝这个,好好热闹热闹!”
老爷子端坐主位,神色温和,看着满堂儿孙齐聚,亲友满堂,点头应允。
他平日里治家严谨,极少有这般松弛热闹的时候,当即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都坐吧,自家人不必拘谨,今晚好好坐坐,聊聊家常。”
众人依次落座,长辈坐炕中主位,晚辈分坐两侧凳上,已婚的小辈挨着父兄,未成年的孩子挤在屋角炕边,安安静静不闹腾。
朴守礼性子活络通透,率先端起酒碗主动敬酒。
金戈几人也不做作,你来我往,两瓶酒很快下肚。
也得亏这带来的酒够多,一行四人,要是单单拎着两瓶酒上门,反而显得一股子小家子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酒劲渐渐上头,话也多了起来。
朴守礼彻底放开了性子,一边给金戈几人添酒夹菜,一边唠着屯里的家长里短、山林四季的光景,言语间格外热络亲近。
晚风凛冽,也将屋内醇厚的酒香、夹杂着众人闲谈的只言片语,顺着门缝、窗缝一丝丝送出院子。
下一秒!
“哐!”
深夜的敲门声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屋内热闹的酒桌氛围。
还未等屋内人回应,门外的拍门声接连响起,越来越重,伴随着粗哑蛮横的叫喊。
“朴大爷,开门啊!大晚上藏好酒自己喝,是不是把你大侄子忘了?”
朴守义闻声,脸色一沉,面上顿时浮出几分愠色,放下酒碗,看向自家父亲。
“爹,是大虎。”
老爷子原本眉眼松弛,正含笑听着晚辈闲谈,闻言眼皮微抬,眼底暖意瞬间褪去。
“不用理,一个盲流,别让他扰了家里的酒局。”
话音刚落,门外的砸门声越发狂暴,哐哐作响的撞击声震得木门不断晃动。
夹杂着污言秽语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破了夜晚的宁静。
“朴大爷,有好酒也不招呼我们一声,可太不够意思了。”
“就是,屯里街坊邻居,有好酒不得匀两杯?”
“藏着掖着,是怕我们沾光?”
伴随着屋外几人的言语,院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随时都有被撞开的风险。
朴守义见状,再也坐不住,生怕这群人真的破门闯院,惊扰屋里的老父亲和家中孩童,连忙起身大步踏出屋门。
透过掀开的门帘,金戈几人也瞅见,院门外歪斜的站立几道身影,瞧着就不是正经人。
“大虎,深更半夜砸门,耍无赖耍到这里来了?”
朴守义压着怒火,沉声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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