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声音又大了几分:“你们浪费水,我就管得着!”
“水费你交的?”张大爷梗着脖子反驳的问道。
“不是谁交水费的问题,是你们浪费水的问题!”
“我花钱买的水,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们玩下水,降降暑怎么了?”
王主任的手已经攥成拳头了:“你们想玩水可以去游泳馆。”
张大爷把烟头按在鞋底上掐灭了:“那你给我们一人发几张游泳馆的票。”
王主任抓狂了,那根无奈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
对这种无理搅三分的主,再好的基层工作经验都白搭。
声音沙哑的大声喊道:“我上哪里给你们弄这么多人的票?自己买去!”
张大爷笑了笑,“那我们自己买的水泼着玩,你跑来说这说那的,是几个意思?”
王主任指着张大爷,手指都在颤抖,显然被气得不轻了,“你……”
李援朝看了一下日头,阳光已经移到槐树顶端,把整片树荫收窄成一团。
都到正午了,也是吃饭的时间了,插话说道:“王主任,他们都是冥顽不灵的主。等有教育警示活动的时候,把他们都带去,比口头教育管用。”
王主任愣了一下,然后就坡下驴,点了点头:“李援朝同志这个提议好。今天就这样,我也不说了,散会。”
孩子们像一群被松开绳子的麻雀,呼啦一下散开了。
大爷们也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拎着小马扎,摇头晃脑的往家走去。
王主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背着手离开。
吃过午饭,太阳就彻底占满了整个院子。
堂屋里的风扇已经开到最大档,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怎么也吹不散那层贴着皮肤的热气。
李援朝坐到家门口的台阶上,把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靠在门框上,感受着胡同里穿堂风从巷口灌进来,又顺着墙根流走,穿过整条胡同,带来一丝凉爽。
余遇、余与、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一个托着腮,一个看着书。
小念蹲在最前面,正拿一根草茎逗一只路过的蚂蚁。
小虎他们三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墙角画着太平天国游戏。
没过多久,胡同里的孩子来了一大群,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夏日午后,就属李援朝家门口最热闹,没半点慵懒。
胡同里安静了一阵子,然后一阵自行车铃铛声从巷口传来。
“叮铃铃……”
那声音清脆、简短,一直不停的响着,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卖冰棍的来了!”有孩子自言自语的说了出来,也打破了他们矜持的渴望。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正从巷口驶来,后座绑着一个漆成白色的木箱子。
上面用红漆写着“冰棍”两个字,边角有些磨损,但字迹还清晰。
看见孩子扎堆喊了一声,“卖冰棍了。”
孩子们像听到了一声号令,原本还歪歪斜斜的靠在门框和墙角的几个孩子,同时从台阶上弹了起来,目光齐齐的转向那辆正在接近的白色木箱。
有小点的孩子已经攥着零钱从台阶上跳下来,站在胡同中间等着了。
也有孩子只能攥着空空的衣角,咽了一下口水。
李援朝看了一圈,大手一挥:“兄弟们,我请客。每人一支冰棍。”
孩子欢呼起来,像一群刚被放进水里的鸭子,围上那辆自行车,叽叽喳喳的,都在问有什么口味。
卖冰棍的男人把木箱盖掀开,再把棉被揭开,白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李援朝没有问价,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放在箱盖上:“给这些孩子一人来一支。”
卖冰棍的人已经无法压住盛开的笑容了,拿起冰棍,递给每一个伸过来的手。
孩子们一人拿着一支最便宜的糖水冰棍,没有急着咬,先嗦了一口。
冰棍上的白霜粘着口皮,又很快化开。
“吱溜”一声,一段夏日属于孩子的旋律奏响。
然后整条胡同都安静下来,知了收了声,可能是因为冰棍没有他的份。
只剩下那阵此起彼伏的嗦冰棍声,和偶尔响起的“太甜了”“有点凉”。
李援朝嗦了一口手里的冰棍,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冰棍已经被嗦成了一个小山尖,剩下薄薄一层还没化透的糖水冰壳。
嘬了一口冰壳,“咔”一声碎在齿间,又嚼了两下咽了:“唉,这冰棍不好吃。”
“援朝叔,你挑嘴。”
小虎的声音从墙根那边飘过来,像无情的飞镖,把周围几道目光一起带了起来。
另一个孩子也接话,“这还不好吃?我要天天能吃一支,我都可以不吃肉。”
有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嗦完最后一口冰棍,把竹签子叼在嘴角,发自内心的感慨:
“我们胡同就援朝叔最好,舍得给我们花钱。”
旁边一个孩子也附和道:“那还用说?我爹都没带我去馆子吃过涮羊肉,还是援朝叔带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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