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
靠窗的茶客添上第三壶茶，话头正热。
“喂，你听说了吗？东域的寂霄山炸了！”
邻座的人刚端起茶碗，闻言手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炸了？山怎么会炸？”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当时在东域附近，亲眼看见的那寂霄山半边山头都没了，石头崩出去几十里地！”
“定是万灭会作恶多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有人顿时嗤笑一声：“上天？你可别逗了，我听说的是，林然大摇大摆现身寂霄山，引得万灭会倾巢而出，结果被人家摆了一道。”
“摆了一道？”
“可不是。”那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聚来，这才满意地续道，“据知情者说，不止寂霄山，万灭会在附近的本营都被轰得一干二净！”
满堂哗然。
“该说不说，还是年轻人胆大啊！”有人拍着大腿感叹，“让颜邬吃这么一瘪，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再怎么看中林然的天赋，也定是要追杀到底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另一人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当时那颜邬炸得都只剩……”
他比了个手势，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一阵压抑的笑声在茶馆里荡开。
笑声渐歇时，有人迟疑地问：“……所以，那么大的爆炸范围，连颜邬都受了重创，那林然呢？”
这一问，所有笑声都消失了。
有人干咳两声，讪讪道：“嗨呀，你们就是想太多了，林然是谁啊？大陆第一个承受三十三道天雷的人，她能那么容易死？”
“可是……”那人犹豫着，“化神后期的颜邬都伤成那样，林然才金丹修为，估计……”
话没说完。
“砰”的一声闷响。
角落那张桌上，一只青瓷茶杯被生生捏碎在桌面，茶水四溅，碎瓷崩落。
满堂皆静。
陆易云站起身，年轻的面孔冷得骇人，他一字一顿：“再传谣言，我就撕了你们的嘴。”
温湫习以为常地将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时弯了弯眼睛，语气温温柔柔的。
“各位，没有被证实的消息，还是不要乱说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但茶馆里有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上次说林然坏话那个，被她一鼎炉砸得三天没爬起来。
两人推开茶馆的门，门帘晃动间，露出外头渐暗的天色。
茶馆里静了片刻，才有人嘀咕，“这陆家的小子，又爱偷听，又不爱听大实话……也就你们愿意哄着他。”
“还有那个叫温什么的丫头，上次是谁说林然坏话，被她砸得半死来着？”
众人默默喝茶。
半晌，有人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人家背后是季空，是有强者坐镇的灵……散峰，往后见了他们，说点他爱听的吧。”
“季空？”另一人嗤了一声，“季空算什么？你忘了那俩小怪物鼓捣出来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飞行法器啊！”那人一拍大腿，“大陆多少年没人研究出新的飞行法器了？整个大陆甚至都只有中州家底雄厚，有材料研制飞行法器，可他们才入行多久？就研究出来了！还是耗材极低的！”
“夸张的是，连煌颐城那帮炼器师求着他们再造一个，他俩都不肯，说什么要等林然回来。”
“啧，也不知那林然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个要找林然，那个也要找林然的，等我有空，也去会会这林然，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魅力……”
他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直到他一抬头，对上陆易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
“嘎巴”一声，陆易云捏着拳头，唇角慢慢扬起来。
“林然有没有魅力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就能让你知道——”
拳头狠狠落下。
“我有没有力。”
温湫站在门口，没有阻拦。
直到那人的脑袋被摁进墙里，嵌得严丝合缝，她才轻轻咳了一声。
“够了，钱快不够了。”
陆易云松开手，抬起下巴扫了一圈四周。
“我可没有多少好脾气，说话都给我注意点。”
没人应声。
有几道气息从人群中浮动起来，是几个被挑衅得有些按捺不住的，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
几个人影站在门外。
为首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暮色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淡淡扫了一眼茶馆内狼藉的景象，弯了弯眼睛。
是季空。
那几道浮动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压了回去。
季空没有进门，只是对着陆易云和温湫点了点头：“走吧。”
他身后，楚宴诀揉了揉眉心，往茶馆里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翻倒的桌椅，还有那个嵌在墙里的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陆易云，你炼器赚的钱，全赔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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