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什么?”
多吉的脸涨红了:“她说……以前的干部也这么说。”
刘清明没有辩解。
这就是他面对的现实。
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习惯。他赖以成名的那套话术,那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和亲和力,在这里全部失效。
他所有的话必须经过多吉的嘴转一道弯,到了对方耳朵里,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种语气。
老妇人面对的不是县委书记刘清明。
是一个陌生汉人干部和一个翻译。
他在东山村可以拍着胸脯说“跟我干”,村民们信,因为大家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饭,脚踩同一块土地。
在这里,他是外人。
刘清明又走了几户。
情况大同小异。
有一家,门直接没开。多吉敲了半天,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但就是没人应门。
有一家,一个老头坐在火塘边,面前摆着万家发的工服,已经洗得发白。多吉跟他说了几句,老头突然指着刘清明的方向,连珠炮似的吼了一大串。
多吉没有翻译。
“他说了什么?”刘清明盯着多吉。
多吉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们先放人,再来说话。不放人,什么都不要讲。”
刘清明点了点头。
他理解。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家里的青壮劳力被关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干部跑来嘘寒问暖,他也不会信。
走完了大半个寨子,天色已经暗下来。
刘清明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接过多吉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
山风呜呜地吹着,气温骤降。
“书记,要不咱们在这扎营?”多吉已经在物色地方了。
刘清明没回答。他看着那些碉楼,零星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那是酥油灯的光,不是电灯。
“多吉。”
“在。”
“寨子里有没有一个人,是大家都信服的?不是干部,是寨子里本身的。”
多吉想了想:“有。释比。”
“什么?”
“释比。就是……类似于寨子里的长老,主持祭祀的人。羌族没有文字,所有的历史、规矩、习俗,都在释比的脑子里。在寨子里,释比说的话比任何干部都管用。”
刘清明眼睛微微眯起来。
“石鼓寨的释比叫什么?”
“余木初。今年八十三了,腿脚不好,很少出门。”多吉犹豫了一下,“但是刘书记,释比不一定愿意见外人。上一任书记来的时候,连乡里都没到过,更不用说进寨子了。这些年,就没有干部主动来找过释比。”
刘清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带我去见他。”
多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跟这位书记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知道一件事。
刘清明决定要做的事,劝也没用。
两人顺着溪流往寨子深处走。
远处碉楼群的最高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石楼。
墙体比其他碉楼更厚,门前挂着一串白色的羊骨和几条褪色的五彩经幡。
多吉正要上前敲门。
门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站在门槛里面。
他直直地看着刘清明。
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在那层浑浊之下,有一种锐利的东西。
老人开口了。嗓音沙哑,像石头碾过干枯的河床。
他只说了一句话。
多吉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刘清明看向他:“他说什么?”
多吉咽了口唾沫。
“他说——你来得太晚了。”
碉楼里没有灯。
火塘里的火烧得很小,几块黑炭架在石头上,橘红色的光勉强照亮方圆两步。
四面石墙上挂满了羊皮和干草,混着酥油的腥膻气。墙角堆着一摞木碗和一只豁了口的铜壶。
余木初没有请他们坐。
老人拄着木杖站在火塘对面,浑浊的眼睛盯着刘清明。
像在审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滚来的石头,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多吉站在刘清明身后,微微弓着腰,呼吸放得很轻。
在羌寨,释比开口之前,没有人应该先说话。
余木初开了口。沙哑的嗓音在石墙之间回荡,像山风穿过裂缝。
多吉翻译:“他问,你来做什么。”
刘清明说:“来看看大家。”
多吉翻译过去。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又说了一句。
多吉翻译:“他说,看完了就走吧。”
刘清明没动。
他伸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样东西。
那枚警察臂章。
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浸透了臂章边缘。
蓝白相间的底色被染得斑驳,只剩中间的警徽还勉强辨认得出轮廓。
刘清明把它放在火塘边的石头上。
火光映着那团暗红色,跳了一下。
“多吉,帮我翻译。一个字都不要漏。”
多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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