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点了点头。“对。”
叶凌天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皮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山风从坡顶灌下来，吹动他深蓝色外套的下摆，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人对你说‘我什么都不要’，那他要的东西一定比钱更贵。”
但眼前这个人，眼神很平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不像是装的。装的不是这个样子。装的不会在他主动报出“什么都可以给你”之后仍然不为所动。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许不是真理。
也许只是他父亲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从不相信任何人的一种说辞。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无条件的帮忙。也许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周客。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骄纵和防备，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虔诚的困惑。
“为什么？”他问。
“没有为什么。”周客说。
叶凌天眨了眨眼，显然这个答案不在他预期之内。
他等了几秒，以为周客会补上一句“因为你是叶家少爷”或者“因为以后用得着你”之类的解释，但周客什么都没补。
就这四个字，干干脆脆地落在山风里。
“没有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叶凌天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不按规则出牌的人搞糊涂了的茫然，“你总得有个原因吧？你又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一个人跑到这山上来，碰到一个迷路的陌生人，帮你打蛇，带你下山，然后什么都不要？这不合逻辑。”
“你家里是做生意的，所以你觉得一切都得是交易。但我不做你的生意。”
周客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习以为常的道理，但每个字都落在叶凌天那张稚嫩面孔上，像在敲一扇从未被人敲过的门，
“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刚好认得路，刚好帮得上忙。没有别的。”
叶凌天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那些来找他“交朋友”的同龄贵族子弟，嘴上说着“叶少你剑法真好”，眼睛里都在盘算怎么打听他爹的生意，怎么蹭叶家的资源，怎么在叶家金融大厦里混个脸熟。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每份善意都贴着价码，每声“叶少”后面都藏着账单。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穿着粗布上衣，袖子短得露出半截手腕，鞋底大概已经磨得快要穿了，却跟他说，没有原因。
什么都不图。
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贵的东西。
“行。”
叶凌天说，然后他伸出手，不像刚才那样递出家徽信物时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像在山路上被他用石子抵着脖子时攥着他衣角那样带着恐惧和讨好，而是很认真地、很郑重地，把手伸到周客面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周客内心轻轻笑了一下。
小孩子，就是好骗。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握手的力道很足，像是在用全身力气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下山的路和上次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那条蜿蜒的碎石路，那片低洼地带，那块赤环蛇盘踞的岩石。
不一样的是这次周客没有再让叶凌天吓得魂飞魄散——
他提前用枯枝引开了蛇，把赤环蛇引到远离山路的灌木丛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叶凌天甚至还没看清蛇在哪，危机已经解除了。
叶凌天跟在他身后，眼睛里的崇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亮，更不加掩饰。
山脚的路口，叶凌天没有再露出上次那种“做不出作业被先生点名”的窘迫表情——他认命了，直接跟在周客身后，让他带路。
叶家金融大厦的玻璃转门在前方出现时，叶凌天几乎是冲过去的，然后转过身，对着周客大喊：“舟哥！”
那声“舟哥”喊得又响又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真心，更理所当然。
周客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
叶凌天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的兴奋还没褪完，新的期待已经浮上来了。
“舟哥，你一定要来大厦参观参观！我有好多好东西想给你看！我爸收藏的那些古董剑，还有魔素分析实验室，还有顶楼那个可以看到整个王都的观景台——我都带你去！你救我下山两次了，我还没好好招待过你！走走走！”
周客内心轻轻笑了一下。
目的达成。
他这一周目，更换了策略。
前几个周目他的目的太直了——
直接要求叶凌天展示秘密，直接提出要进他爹的办公室，直接翻他爹的笔记本。
虽然直接了当，直奔任务目标，但副作用也很明显。
他和叶凌天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交易——你帮我回家，我给你看秘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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