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站在那里，嘴唇在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因为她怀里还抱着孩子。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时候哭。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
婴儿咂了咂嘴，挥动着小手，告诉母亲，他饿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妈妈刚刚被人从家里拖出来，不知道爸爸已经被人打嘎在家里，不知道家里的房子还在烧，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逃出来的。
也不知道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些人，手里拿着枪，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
只知道，他饿了。
妇女看着孩子，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暴徒，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她今天走不了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跑了，左腿膝盖刚刚被人砸了一下，这会血还在往下流。
她的腿在打颤，像是随时会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可孩子不能留在这里，孩子不能跟着她死在这条破街上。
孩子还小，他还有一辈子要活，只要他能活下去，不管是在哪里。
哪怕是被这些冷冰冰的人抱走，都比死在这里强。
妇女蹲了下来，膝盖弯下去的时候，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把孩子放在腿上，用颤抖的手指掀开襁褓的一角，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把脸贴上去，贴着他的额头，贴着那温热的、带着奶香的皮肤，像是要把他的温度印在自己的皮肤上，一辈子都不要忘掉。
然后她把他抱紧在胸口，抱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襁褓上。
在蓝白色的花布上洇开，像是雨水打在窗玻璃上留下的痕迹。
她亲孩子的额头，亲他的脸颊，亲他那双还没有长出牙齿的小嘴，亲他那还没有睁开过的眼睛。
亲他那胖乎乎的、像藕节一样的小手。
她亲了又亲，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亲吻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亲完。
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哭出了声，哭声不大，是那种憋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压不住的呜咽，像是刀子插在胸口里转动的声音。
然后她站起来了，把襁褓举了起来，举过头顶，朝那个米酱大兵递过去。
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举得很高，高到那个人只要一伸手就能接住。
那双手在颤抖，但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天真的念头，以为对方会心软，他们一定会带走她的孩子。
她把孩子举向那些米酱士兵。
襁褓在空中晃了晃，婴儿醒了，轻轻地哭了一声。
那哭声很细很小，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鸟。
那个大兵举着枪，枪口对着她的胸膛，人却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关铭举着望远镜的手捏得很紧。
他身后的孟川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这些苟曰的。”
欧阳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马腾从关铭手里抢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放下，又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胡舒远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收紧了，像是随时要拧出水来。
胡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辣条袋子掉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那支队伍里几个大兵的背影，面色怔怔的，眼角有些发红。
街道上，那个妇女还在哀求。
她把婴儿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哭腔。
“求求你们，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那名米酱大兵没有接，还笑了一下，转过去对旁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咧了一下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
妇女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碎石路上，碎玻璃扎进了肉里，但她像是没有感觉，只是仰着头，举着那个婴儿。
终于，那个大兵忽然伸出手，从妇女手里接过了婴儿。
妇女顿时狂喜，脸上浮出笑意，她弯下腰，就要磕头感谢。
可就在这时，那名大兵把手一扬，像是扔一袋垃圾，把婴儿朝旁边那栋正在燃烧的民房里扔了过去。
襁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一个黑漆漆的窗口落进去，消失在火焰和浓烟里。
妇女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愣在了那里，一张脸瞬间褪了色，像一张被抽干了所有颜色的纸。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种尖叫声不是人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拽出来的，尖锐得像是能划破玻璃。
然后她扑了上去，那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碎了膝盖的瘦弱女人，双手朝那名大兵的脖子抓了过去。
她没能抓住。
旁边另一个大兵抬起枪托，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地上，头磕在路沿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楼顶上。
欧阳华把望远镜往地上一砸，站起来，脸色铁青，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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