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婶整个人往后仰倒,剪刀脱了手,掉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没等她爬起来,旁边的另一个暴徒,就拎起裁缝铺门口的铁凳子朝她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黄婶的脸上一片模糊,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动了,只剩下手指微微抽动了几下,像一根被压断了却还没彻底断掉的草茎。
半山芭北口的一排木屋被人堵上了,暴徒在门口堆了废家具和旧轮胎,浇上汽油,点着了。
黑烟升起来,浓得像是能抓住的实体,整条巷子都被呛人的烟灌满了。
木屋里有小孩在哭,隔着墙壁和烟传出来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被捂住嘴的小猫在叫。
有人试图从后窗爬出来,但后窗也被堵了,铁皮窗户被人从外面封死了,钉得严严实实。
那些在火里的人拼命拍门拍窗,力道先是急促而连续,然后渐渐弱下去,最后没有了声音。
火光映照着巷子两边的墙壁,把那些站在火堆外围的马人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从一个方向伸出去的黑色触角,缓缓地探进更深处的巷子里。
在半山芭的外围,沿着铁路线的那一侧,停着一排军绿色的卡车。
车上坐着穿着制服的士兵,还有一些站在车下,靠着车门抽烟。
他们是皇家大马军团的部队,一共三辆卡车,大约四五十人。
领队的是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人。
他站在车头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半山芭方向升起的黑烟,像是已经死了一样毫无表情。
一个士兵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中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长官,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听到近在耳边的说话声,中尉这才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然后翻着死鱼眼看向那个士兵。
看什么?就在这待着,那都不准备去。
那个士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低着头退回了队伍里。
就在这时,一队暴徒从巷口拖出来一个华人老人。
老人衣服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还在渗血,膝盖磨破了,像是被人用脚踢着走了一路。
暴徒把他推到路口的空地上,旁边就有几个穿着军服的人蹲在路边抽烟,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老人跪在地上,身体佝偻着,像一截被风吹歪的树干,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慢慢弯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像是随时会散架一样。
路边的军人队伍里,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看了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有人扯了扯领口,像是热得有些烦闷,有人转过头去,把烟叼得更深了一些。
过了一会,那队军人中有人开始把手里的烟头扔掉,慢慢脱掉了身上的军装,随手扔在车厢里,露出里面的T恤。
然后,他朝着那个正在被毒打的老人方向走了过去。
他不是去阻止的,是加入了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穿着军装的人脱下外套,踩着军靴走进那条正在冒烟的巷子。
他们手里的枪被背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从地上捡起来的棍子和砍刀,开始像其他人一样,砸门、泼油、拖人、点火。
一声声惊叫和哭喊从巷子里不断溢出来,碎成许多片段,融进正午灼热的空气里,像被一点点晒干了水分的叶子,只剩下一层薄而脆的轮廓。
那些站在街口抽烟的暴徒首领看了一眼那些脱下军装的士兵,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嘴角不由得翘了翘。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甚至连那一眼都不带任何惊讶,只是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碾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继续他们的“狂欢派对”。
半山芭的华人没有报警。
不是不想报,而是不敢报。
所有住在这里的华人心里都清楚,那些在路口观望的军人,和那些正在巷子里动手的暴徒,其实是同一拨人。
报给谁听?
天色渐渐暗下来。
火光更亮了,黑烟在暮色中翻卷着升上去,像是要把天空也熏黑。
半山芭的哭声在天黑之后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变得更密集、更尖锐,像是被闷在什么东西里面久了。
终于挣破了表层,带着一股潮湿而浑浊的热气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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