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个月前,开拔前刘能奇站在衡阳衙门后堂的廊下,等着军师宋献策。
明日他就要率第六镇北上去河南支援刘处直,此番调动是兵院直接下令,他正想着日后可能发生的战事,这时宋献策从内堂出来了,他手中捧着一封缄好的信,走近时没有递来先看了他一眼。
“能奇,有件事大帅还不知道。”
“请问军师,是何事?”
“夫人产下一子,母子平安,这是夫人亲笔,托你北上后转呈大帅。”
刘能奇伸手接过,他看着封皮上大帅亲启四字,字迹端正温婉是左梦梅的笔迹。
“……几时的事?”
“二月二十日子时,稳婆说母子俱安,孩子足月顺产康健得很,夫人之前告诉我,若得男务必速报大帅,可如今大帅远在河南,他那边军情紧急,专差送一封家书恐惹议论,你此番北上正好带到河南去。”
刘能奇没有说话。
“能奇,大帅三十三岁了,除了一女外尚无子嗣,此事关系不小,你北上后莫要耽搁尽早将信送到。”
“是。”
宋献策这话突然让刘能奇有些不高兴,什么叫没有子嗣他不是么,不过还是忍着没有说什么,毕竟大帅明确说过了湖广这边由军师做主,他将那封信收入怀中。
回到营帐后,一晚上他几乎没有合眼,他想起崇祯二年冬天,那年他十岁,因为艾万年给自己父亲报仇一事杀害了不少村民也包括他父母,他为了躲避官军走了好久,后面实在走不动了也快饿死了才被刘处直发现,然后自己就成了他的义子。
此后数年,他随义父转战陕西、山西、四川、河南、湖广,后面再与着李来亨南下江西开辟新局面,他从一介流民做到第六镇统制,部下一万二千兵马,他学兵法、练骑射、读史书,每一日都在努力成为义父最得力的臂膀。
他从不问义父日后是否称帝,也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野心,他只是默默地做,默默地等,以为只要足够出色,有些事便会顺理成章。
义父从来没有说过他要做皇帝立他为继承人,现在有了亲生儿子,自己以后到底要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刘能奇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三月初一,第六镇从衡阳开拔,士卒们列队北行旌旗蔽日,刘能奇策马走在队伍前列,怀中那封信随着马背起伏轻轻震动。
四月初就到了夔东,这信他压了整整一个月,宋献策交给他时说莫要耽搁,尽早送到,现在仗已经打完了他再也没有理由压着了,可他还没有发出去。
郑彦夫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有心事?”
刘能奇没有回答。
郑彦夫也不追问,他拍了拍刘能奇的肩:“仗打完了该办的私事办一办,大帅那边怕是等你的消息。”
“……郑协统您也是最早跟随义父的一批人,您觉得他有了亲生儿子对我的态度会不会变。
郑彦夫看了他一眼:“能奇,大帅待你比这世上许多亲生父子还亲,可是你心里那杆秤量的是情分还是名分,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四月的最后一天,刘能奇终于提笔。
“父亲大人膝下:”
“夔东一役,赖将士用命官军已退,儿与郑协统议定暂守开县一线,然四川兵备空虚,邵捷春手中残兵不足五千之数,秦良玉部全军覆没,张令战死余部溃散,四川官军短期无力再战,此乃进取四川州县大好良机。”
“儿窃以为,宜趁势全据夔州府剩余州县,达州、东乡、新宁、太平、梁山诸地现都在囊中,得此数县则夔州府尽归我有,而后视形势而动,若粮草充足可西取保宁府、顺庆府。”
“保宁者川陕锁钥也,得保宁则与陕西三边声气相通,日后伯父若从青海打回三边,我南北联营进可直取汉中,退可互为犄角,此乃经略川陕之要地不可失也。”
“第六镇愿留夔东为义父经略四川,河南支援一事乞调别镇。”
“儿愚见,驻辰州的第二镇可以北上,彼处土司已降境内无事,伏惟义父裁断。”
他搁笔,从书函底层取出那封已压了一月多月的信封皮依旧火漆完好,他没有拆开过,将两封信并在一处命亲兵快速发往洛阳。
千里之外,河南洛阳。
刘处直收到这封信时已是五月初七了
大元帅府设在原来的知府衙门,至于福王府他没有住进去,害怕优渥的环境磨灭自己的斗志,他准备将王府城墙都拆了,全据河南之后改成学校,再穷不能穷教育嘛。
他先拆开了左梦梅那封家书。
“夫君如晤:”
“妾于二月二十日子时产下一子,母子平安,此子足月顺产啼声洪亮,稳婆皆贺为福厚之相,大帅远在河南军务倥偬,不敢以家事烦扰故托能奇转呈此信。”
“小儿眉眼酷似大帅唯鼻梁似妾,思忖多日没有擅取名讳望大帅取之,妾无长物,亲缝寒衣一件托其转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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