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冬月二十,午时正。
湖北区南桂城的大雪已连绵九日。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九度,湿度依旧维持在令人窒息的百分之八十四。雪花不再是垂直倾泻,而是被狂暴的北风裹挟,横向抽打着屋檐、窗棂、街面,发出密集而坚硬的“啪啪”声。整座城池仿佛被卷入一台巨大的冰磨,天地间只剩风雪呼啸。
回春堂医馆门窗紧闭,但寒意仍如无形之刃,从每处缝隙切入。炭火盆烧得通红,火舌舔舐着空气,却在湿冷环境中显得力不从心。室内光线昏暗,窗玻璃上的冰花层层叠叠,将外界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医馆里间并排摆着两张病床。
左边床上躺着三公子运费业,他裹着厚棉被,侧身面朝墙壁,一动不动。自食欲枯竭以来,他大多数时间都保持这个姿势,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右边床上躺着刺客演凌。双腿裹着厚重夹板,用麻绳固定于床架,防止他无意识挪动伤处。他平躺着,眼睛盯着屋顶梁木,眼神空洞,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表明他还醒着。
外间圆桌旁,七个人围坐。
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桌上摊开一张南桂城简图,但无人去看——他们的话题集中在里间那个刺客身上。
红镜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亢奋:“要我说,就该趁他腿断,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公子田训摇头:“昨日已议定,放他走。但需防范他反扑。”
“反扑?”葡萄氏-寒春不解,“他都这样了,还能反扑?”
“正因为腿断了,才可能铤而走险。”公子田训目光扫向里间门帘,“你们别忘了,他是刺客。刺客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搏杀,是伪装、欺骗、趁人不备。他现在双腿不能动,但手还能动,嘴还能说。若我们放松警惕,他或许会用言语麻痹我们,或假借如厕、饮水等借口,伺机发难。”
赵柳轻声道:“田公子说得对。我兄长赵聪说过,受伤的野兽最危险,因为它别无选择,只能拼命。”
耀华兴沉吟片刻,问道:“那该如何防范?”
公子田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桌上。纸包摊开,里面是三粒灰白色药丸——卡马多。
“用这个。”他低声道,“只要他一旦有反扑迹象,我们就给他喂一粒。药效起,肌肉瘫软,任他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
红镜武眼睛一亮:“然后呢?喂了药之后?”
“然后,”公子田训将药丸重新包好,“把他丢出南桂城。药效约一日,足够我们把他扔到城外荒野。南桂城附近没有猛兽,最多是些牛羊,性格温顺,伤不了他。待药效过了,他自能爬回湖州城。”
葡萄氏-林香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残忍?他腿还断着……”
“残忍?”红镜武冷笑,“林香妹妹,你忘了他怎么对我们?饿痨散、卡马多、烟雾筒——哪样不是冲着要我们命去的?我们没杀他,已是仁至义尽!”
公子田训也道:“此举不为害他,只为自保。我们放他走,但不能让他留在南桂城继续为患。扔出城外,是断他念想,也是给我们自己留出转移的时间。”
众人沉默片刻,陆续点头。
耀华兴最后道:“好。那就这么办。大家轮流值守,密切注意他动静。一旦有异,立刻喂药。”
计划已定,七人神色稍松。但目光仍不时瞟向里间门帘,警惕未减。
午后,风雪稍缓。
演凌躺在床上,双眼依旧盯着屋顶,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腿断了,这是事实。但他双手完好,袖中暗器未失,腰间软剑虽被收缴,但靴筒里还藏着一把匕首——昨夜治疗时,单医和那七人注意力都在他腿上,无人检查靴子。
这是机会。
他需要制造一个时机。比如假装伤口剧痛,需要换药;比如假装内急,需要如厕;比如假装高烧,需要冷水擦拭……只要有一人靠近,他就有把握瞬间制住,以之为质,逼迫其他人就范。
这不是忘恩负义——在演凌的认知里,这是“常规反噬手段”。刺客行当有句老话:“受伤的刺客如落网之鱼,要么挣脱,要么死。”他从不认为接受救治就该感恩戴德,那只是猎物对猎手的短暂仁慈,随时可能收回。
所以他必须行动,趁他们还未完全放松警惕,趁自己还有力气。
酉时初,天色渐暗。
演凌忽然发出低低的呻吟。
外间,值守的是公子田训和赵柳。两人对视一眼,田训起身走向里间。
“怎么了?”他站在床尾,保持距离。
演凌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不是装的,断腿的疼痛一直未消。“伤口……疼得厉害。能不能……给点止痛的药?”
公子田训观察他的神情,缓缓道:“单医说了,止痛药会掩盖病情,不利于观察骨伤。你忍忍。”
演凌咬牙:“我……我忍不了。真的……太疼了。”他声音颤抖,眼眶发红,倒有七分真实——疼痛是真的,只是他能忍,此刻故意放大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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