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2020年，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我守望家乡助振兴——轮椅上的乡土担当
2020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疫情的阴霾笼罩着沂蒙群山，往年清明前后早该挤满踏青客商的贾庄环山路，安安静静，只有漫山桃花自顾自铺展成十里粉霞。我坐在改造后的果品购销中心二楼阳台的轮椅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铝合金扶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桃园，望向远处连绵的岱崮地貌。
我是高向明，高位截瘫已经十几个年头，脚下这片贾庄土地，承载了我从少年到中年所有的悲欢。2020年，是新世纪第二个十年的开篇，也是乡村振兴战略在蒙阴岱崮落地深耕的关键一年。旁人困于轮椅，多半闭门不出消磨岁月，可我偏守着这间八百多平的旧乡政府改造的购销大楼，守着利民果树种植合作社，以残缺之躯扛起乡土发展的担子，用满山蜜桃做纽带，守好我的家乡，扛起属于我的乡土担当。
开春刚过，疫情管控收紧，外地客商进不来，村里上千亩早春蜜桃眼看挂满枝头，往年早早上门预定的徐州、杭州、北京老板全都发来消息，说道路封锁，车辆无法通行。那段时间，全村果农人心惶惶，不少留守老人蹲在桃园地头唉声叹气。我隔着窗户望着山下愁容满面的乡亲，心里像压了一块青石大山。妻子阿梅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煎饼，轻声劝我：“你身子不便，别跟着瞎操心，实在不行，今年桃子少赚点也无妨。”
我摇了摇头，转动轮椅挪到办公桌前，翻开厚厚的农户登记册。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全村两百多户果农的桃园面积、果树品种，其中有三十多户是低保户、残疾人、独居老人，五亩桃园是他们全年唯一的收入来源。一户普通三口之家，五亩优质蜜桃丰产年份能创收十万元，若是桃子烂在树上，一整年的生活费、孩子学费、老人药费全都没了着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阿梅，你去把高和旺、高爱国喊过来，咱们开个临时会。”我提笔在纸上写下几条思路，轮椅轱辘在水泥地面碾出浅浅的印记。不多时，两个跟着我干了十余年的本家兄弟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虑。高和旺一进门就叹气：“向明叔，外地市场全封了，往年这个时候冷库早就堆满早熟桃，现在冷库空空荡荡，咱们手里压不住货。”高爱国蹲在一旁，手里攥着桃农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眉头拧成一团。
我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线下客商进不来，咱们就转线上。前两年我就让你们研究短视频、直播带货，总觉得线下收购稳当，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合作社拿出冷库全部仓储空间，免费帮农户存桃，另外咱们分两组，一组留守村里分拣打包，一组专门对接县城物流网点，打通线上发货渠道。”
高和旺愣了愣：“线上咱们没经验，流量少，能卖出去多少？冷库运营、打包耗材都是成本，咱们公司要承担不少亏损。”
“亏损我来扛。”我语气坚定，“这么多年乡亲们信得过咱们购销中心，每年桃子优先卖给我，如今他们遇难处，我不能袖手旁观。村里的桃，一斤都不能烂在山里。”
当天下午，阿华在大楼一楼的餐厅忙活，给忙活的员工、前来求助的果农准备热饭热水；高和旺收拾出一间客房改造成直播间，架起手机、补光灯；高爱国挨家挨户走访桃园，登记各家桃子产量、成熟时间，安抚农户情绪。我坐在轮椅上，整日对着手机屏幕，挨个联系往年合作的老客户，徐州李老板、无锡苏老板、杭州赵老板、北京孙老板，挨个沟通，商量无接触发货方案。
徐州李老板十分为难，当地市场封闭，门店暂停营业，可他感念我多年诚信经营，主动帮我对接本地社区团购群，组织居民线上团购蒙阴蜜桃。杭州赵总则联系当地生鲜平台，开辟沂蒙蜜桃专属供货通道。泰山许老板专营大果精品桃，主动分担一部分高端蜜桃订单，帮我们分流库存。一众老客商没有因为疫情抽身离开，反而搭起一条条线上销售通道，这是多年诚信经营攒下的人情，也是贾庄人代代相传的厚道换来的信任。
直播起步格外艰难。起初直播间只有寥寥十几个观众，大多是本村村民。我没法亲自下地拍摄，便让高和旺推着我到桃园地头，轮椅停在桃树下，镜头对准满树粉嫩的桃子，我对着屏幕缓缓讲述贾庄几十年的变迁：从当年高庆贵书记开荒造田，到高永增书记开山修路，一代代人把荒山改造成万亩果园；讲我自身残疾后创业的经历，讲全村农户靠蜜桃安家立业的故事。
屏幕前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我，留言询问情况，我坦然诉说自己的遭遇，也讲述合作社帮扶困难农户的举措。直播间的订单一点点上涨，从一天几十单涨到几百单。打包人手不够，村里留守妇女自发来到购销中心二楼打包车间，妇女互助队全天无偿帮忙分拣、套袋、装箱；村里的年轻人主动承担分拣、搬运，哪怕没有额外工钱，也愿意出力保住全村的桃子。
物流是另一道难关。2020年各村道路管控严格，外地货车无法直达村口。我多次联系镇政府、物流站点负责人，说明全村果农的困境，镇里十分支持，协调开通农产品绿色运输通道，允许小型配送车辆进出村镇。每天凌晨天不亮，高爱国就带着工人分拣鲜果，装车送往县城物流中转站，发往上海、苏州、无锡、北京、杭州等各大城市。
那段日子，我几乎日夜守在购销大楼。白天对接线上订单、回复客商消息，傍晚坐在轮椅上统计当日销量，核算农户货款。阿梅更忙，白天跟着下地查看桃子品质，晚上打理餐厅，给加班的工人、帮忙的村民准备饭菜，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有天夜里，我因为久坐腰部旧伤复发，疼得浑身冒汗，阿梅一边给我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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