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炜是在拿到房产证那天决定求婚的。
红色的本子，封面烫着金色的字，里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一个人坐在新房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把那个红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房子是有了，但这事他还没跟姐姐正式说。
不是要瞒着她，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钥匙和戒指一起放在她手心里。
那天晚上姐姐下班回来，林炜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和铁锅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糖醋里脊的酸甜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去飘满了整个客厅。
黛玉换鞋的时候闻到了，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说今天不是周三也不是周末你怎么跑来了。
林炜把火关了，糖醋里脊盛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用一种努力装作随意的语气说：“姐，我跟你说个事——我买了套房子。”
黛玉正准备偷一块里脊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他两秒，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证都下来了。”
林炜把盘子往她手边推了推，示意她再吃一块，“之前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嘛，我妈来北市待了一阵子，我们俩跑了好几个盘。最后定了城东那边，离你单位地铁四十分钟。小三居，精装修，首付我爸妈出的，月供不到五千，等我毕业工作了完全还得起。在正式入职之前，月供我妈说他们帮还。”
黛玉又夹了一块里脊，慢慢嚼着，没说话。
林炜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没皱眉——没皱眉就是好消息。
他胆子大了点，又补了一句：“户型我拍了几张照片，你看不看？主卧朝南的，采光不错。客厅有个飘窗，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你买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我商量？”黛玉把筷子放下，抱起胳膊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林炜听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老实交代：“我怕你劝我别买。”
黛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会劝他别买——他还没毕业，还没正式工作，收入还不稳定，在北市买房不是小事。
她会把所有的利弊摆出来，跟他一条一条地分析，然后建议他再等等。
她知道他不会因为她的建议就放弃这个念头，但她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在否定他的心意。
林炜见她不说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认真起来：“姐，我算过了。首付是家里出，月供以后我负担，不影响生活质量。你的工资你自己留着，该买什么买什么，家用都我来。反正我迟早要买的——不买房子怎么结婚？”
黛玉听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眉心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嚼了很久。那块里脊早就嚼烂了，但她还在嚼，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林炜站在对面，手里攥着锅铲，等着她的审判。
“吃完饭去看看。”她终于说。
那天晚上林炜带她去看了新房。
空荡荡的房间，地板刚拖过，原木色的纹路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客厅的飘窗确实很大，能坐一个人，冬天晒太阳应该很舒服。
黛玉在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推开每一扇门窗检查了五金，打开水龙头看了看水压，又蹲下来摸了摸地板的接缝。
林炜跟在她身后，像一个小工在等甲方验收。
等她把所有角落都检查完了，说了两个字——“不错。”
林炜的一颗心落了地。
也只从这天起，他就开始琢磨求婚的事。
他不是个张扬的人。
姐姐也不是。
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单膝跪地的事，他做不来，而且他仔细想过，姐姐大概也不会喜欢。
她的生活已经够热闹了——每天在单位里开会、汇报、写材料、应对各种人事关系，回到家最需要的是安静和舒适，而不是又一场需要她配合表演的仪式。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求婚方案”四个字，然后花了好几个晚上反复推敲，最后确定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适合他们的方案。
一个周五的傍晚，他把新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三遍。
地板拖了，桌面擦了，玻璃窗上最后一点装修留下的灰尘也被他用湿抹布一点一点蹭干净了。
窗帘是新挂的，浅灰色双层，拉上之后整个客厅的光线温柔得像加了滤镜。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买菜——挑了最新鲜的排骨、里脊肉、时蔬，在菜市场里转了将近一个小时，卖菜的大姐都认识他了，问他是不是家里有客人，他说不是，就两个人吃。
第三天，大姐笑了笑说那你这菜量够四个人了。
下午他开始做菜。
围裙系好，菜谱摊开放在灶台旁边——其实他早就不需要看菜谱了，这几道菜他练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做，但今天他怕自己一紧张忘了放盐或者多倒了酱油，还是把菜谱摆在旁边当定心丸。
糖醋里脊的汁调了三次，第一次醋多了，第二次糖多了，第三次对着光看颜色才满意。
红烧排骨炖了四十分钟，他守在灶台前看着汤汁一点一点收干变浓，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和焦糖的甜味。
番茄蛋花汤的蛋液他用筷子挡着碗沿慢慢往下淋，蛋花在沸汤里绽开成一丝一丝的絮状，不结块、不沉底。
清炒时蔬是最后出锅的，菜心翠绿，蒜末炸得金黄，盛在白色的瓷盘里，像是摆在橱窗里的一件展品。
六道菜摆满了一桌子。
桌上铺了新买的浅灰色桌布，布的纹理和沙发靠垫的颜色是对应的，这是他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
桌布中间放了一小束花——洋桔梗，淡紫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搭着几枝尤加利叶和一小簇白色雏菊，用浅米色的棉麻纸包着，系了一条细麻绳。
和他在车站接她那天买的是同一个配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戒指是铂金的，款式极简——他跑了四五家珠宝店，把柜姐推荐的那些带大颗钻石的、花里胡哨的全部否了，最后选了这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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