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张军一行人刚踏入惠阳专区地界,便传来一则噩耗——林厚山当日清晨饮弹自尽。
同行的省纪委刘副书记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怔立许久才磕巴着开口:“张副专员,这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张军重重叹了口气:“不必多言,我们终究还是来迟一步。”
话音未落,接到消息的陈瑞快步迎了上来,面色沉郁:“刘书记,诸位来得好快。我上午才向省委呈报情况,没想到你们下午就赶来了。”
刘副书记此刻全无寒暄的心思,抬手摆了摆:“老陈,客套话就免了。找个安静地方,把前前后后的经过详细说说。”
陈瑞颔首,又朝张军示意一眼。他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养伤中的张军为何会和省纪委的人同行,可院中人多眼杂,便压下了满腹疑问。
三人一同走进办公楼,在专区小会议室落座。关上门后,陈瑞率先问道:“张军同志,你本该在医院休养伤势,怎么会随同刘书记一同过来?”
事已至此,张军也不再隐瞒,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和盘托出,说完便闭口不语。
刘副书记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开口:“我此番带队赶来,本意是要将林厚山带回省里审查。谁料人还没到,他便先行一步了。依我看,他是自知罪行败露,为保全家中老小,才选择了这条路。”
“刘书记,现在就此定性为畏罪自杀,未免为时过早。”张军当即出声打断,“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我前往省城的行踪,知晓者寥寥数人,且都是我身边信得过的旧部。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厚山突然自尽。二位都是久经考验的老革命,当真觉得事情会这般简单?”
陈瑞立刻接话反驳:“张副专员,眼下这些都只是揣测。如今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人既已离世,按老话讲便是人死账清,这件事不如就此翻篇。”
陈瑞与刘副书记心里都清楚,林厚山的死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可二人已然达成默契,打算就此止步。在当下的形势里,地方安稳才是头等大事。
只是想要彻底将此事压下,还得看张军与宋文涛的态度。若是二人执意深究,即便有蒋书记从中斡旋,也很难把风波平息下去。
张军静静思忖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林厚山一死,林家势力土崩瓦解,往日的威胁自然烟消云散。倘若执意追查到底,不仅既得的利益会付诸东流,还会彻底得罪一众同僚。特殊年代里,他这个外来干部本就根基尚浅,旁人想要借机发难,实在是防不胜防。
想通其中利害,张军紧绷的身躯松弛下来,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两位领导说得在理。一名正厅级干部出事,又牵扯出偌大的案件,眼下惠阳最需要的就是安定。我既在这儿任职,自然要以地方大局为重。”
陈瑞和刘副书记对视一眼,都没料到张军竟这般干脆地应下,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几分意外。
二人眼中的疑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刘副书记摁灭手中烟头,紧绷的脸色舒缓大半,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赞许的意味道:“张军同志果然是我党的优秀干部,讲大局,讲政治,觉悟过硬!既然咱们意见一致,那就这样上报吧!……”
一旁的陈瑞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凝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给两人又各自散了一根,笑着说道:“我同意上报,非常时期,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稳定大局展开,只要咱们惠阳的干部队伍不乱、民心就不会散,我想省委也会同意我们的做法。……”
小会议室里压抑凝滞的气氛,顷刻间也缓和了许多,三人接下来的话题也欢快了起来。
张军虽然面上和两人含蓄,但心里却是无尽的无奈,别说是在这个建国没有多久的特殊年代,就是在他上一世的九十年代,这种案子也不会按照案子的本身去办,用上层的话说,那就是要以大局为重!
陈瑞见气氛彻底缓和,便顺势说起了正事,神色重新端正起来:“既然咱们达成统一意见,那接下来还要张副专员写个报告,就按畏罪自杀写,到时候我们一起报上去!……”
张军听陈瑞这么说,心里就是一阵冷笑,这老东西让自己写报告,这是怕以后有什么事,好让自己背锅啊!……
于是笑着说道;“陈书记,这个报告还是由刘书记写得好,毕竟这个案子我已经上报了省委,刘书记这次过来就是代表省纪委来抓林厚山的,如果这个报告要是我来写,那岂不是在变相说刘书记工作做的不到位。……”
刘书记和陈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滑头的两个字,不过刘主任还是不死心地的说道;“张副专员,咱们都是等的干部,更何况这个案子还是你们惠阳公安处第一发掘的,由张副专员写这个报告也说得过去。……”
张军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刘书记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个案子是我们发掘的是不假,但我们已经移交到省纪委了,那这个案子就不再归我们公安处了,所以这个报告也应该由省纪委来写。……”
刘副书记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张军是不可能写这个报告了,只能憋着鼻子应下道;“那这个报告就由我们省纪委来写,但我们对外必须统一口径!……”
张军可不管这些,只要是不让他黑纸白字落下明显的把柄,他才不在乎呢!也就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三人达成一致后,就离开了小会议室,各自去向各自的上级汇报了。
张军回到自己在专委的办公室,直接打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宋文涛,张军把林厚山得死说了一遍,又把陈瑞和林副书记两人说的话,和自己的猜测也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宋文涛。
宋文涛想了一下,叮嘱道;“他们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既然这件事他们做了决定,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该你得到的一分也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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