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谷的晨雾还没散尽,阿修罗已站在谷口的石桥上,破妄刃的鞘身沾着最后一缕荷香,像要把这方天地的暖都裹进旅途。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桥头,镜中映出秦青他们挥手的身影,赵峰正扛着星核铁枪往荷塘跑,大概是又想摘片最大的荷叶当伞用。
水雾漫过镜缘,将那些身影晕成模糊的团,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真走了?”
黄璃淼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冰气凝成的涟漪里,阿若的红衣越来越小,像被雾吞了似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指尖的冰气差点凝成霜,“总觉得……这一去,江湖路会比来时更陡。”
阿修罗低头看了眼布包里的九本魔法书,隐形魔法书的书页正微微颤动,大概是在回应谷里忘忧种的气劲。
“路陡了,脚才更稳。”
他的破妄刃在石桥上磕了磕,清脆的响惊起水鸟,扑棱棱掠过水面,“去年在落马坡,秦青说过‘平坦的路走不出硬骨头’,现在想想,倒是真话。”
两人顺着官道走了三日,第三日傍晚才踏入“临水城”。
城门的青石板被马蹄磨得发亮,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酒旗上的“青花楼”三个金字,像浸在水里的花。
楼里飘出的脂粉香混着酱鸭的卤味,撞在鼻端,竟比谷里的荷香更让人觉得真实——这才是江湖该有的味,杂,却活。
“就住这儿吧。”
阿修罗望着楼檐下挂着的青花灯笼,瓷瓶形状的灯笼罩着暖黄的光,“看这气派,应该有干净的浴室。”
三日光景,风尘已在衣摆结了层灰,金刚气运转时,都能感觉到皮肤发紧。
青花楼的掌柜是个圆胖的中年男人,算盘打得噼啪响,见两人进店,立刻堆起笑,眼角的褶子里还沾着点脂粉:“客官里面请!楼上有天字房,带独立浴室,用的是活水,从城外泉眼引的,干净着呢!”
他往楼上指了指,楼梯扶手雕着缠枝莲,漆皮亮得能照见人影,“今儿不巧,住店的客官多,浴室怕是得等一等,不过小店的酱鸭刚出炉,要不要尝个鲜?”
黄璃淼的水镜往楼上一扫,镜中映出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正围着个穿绿裙的姑娘说笑,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尤为惹眼,耳坠上的珍珠大得像鸽子蛋。
她收回水镜,指尖的冰气在柜台的青花罐上划了圈:“水镜说,楼上的浴室在西厢房,气劲有点乱。”她压低声音,“像有……血腥味。”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声凄厉的尖叫,像把钝刀划破了喧嚣!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脆响,杂乱的脚步声撞在楼梯上,震得扶手都在颤。掌柜的脸瞬间白了,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怎……怎么了?”
阿修罗已提着破妄刃冲上楼,金芒在走廊的灯笼下划出冷弧。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暗红的水,混着沐浴用的花瓣,像条淌血的蛇。
他推开门,一股湿热的腥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郁的脂粉香,呛得人喉咙发紧。
浴室里水汽弥漫,白瓷砌的浴池边躺着个女子,正是刚才镜中穿红裙的那位,此刻已没了声息。
她全身赤裸,脖颈上有道深深的紫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舌尖微微吐出,眼睛瞪得滚圆,望着天花板上的莲花藻井,像是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池边散落着几件首饰,珍珠耳坠滚在角落,沾着点血。
唯一的物件,是条搭在池边的短毛巾,白得刺眼,上面绣着的兰花被水浸得发皱,除此之外,再没有能用作凶器的东西——没有绳子,没有衣带,甚至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不像有挣扎的痕迹。
“杀人了!红姨死了!”
穿绿裙的女子瘫在门口,手指着浴室,声音抖得不成调,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刚才……刚才我还跟她一起洗澡,就出去拿了件衣裳的功夫,回来就……就这样了!”
她的绿裙下摆沾着水,发梢还在滴水,显然是刚从浴室跑出来的。
周围很快围满了人,有住店的客官,也有店里的伙计,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穿着捕快服的精瘦男人挤进来,腰间的铁尺“哐当”撞在门框上,他皱着眉打量着现场,眼神像把刀,在绿裙女子身上刮来刮去:“张翠儿,当时就你跟死者在一起,不是你杀的是谁?”
张翠儿猛地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不是我!我没有!”她指着自己的脖子,“
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勒死她?再说,浴室里根本没有绳子,我用什么杀她?”
捕快弯腰捡起那条短毛巾,抖了抖,毛巾短得刚够围住腰,显然勒不死人。
他又检查了浴池,水面平静,只有几片花瓣在漂,池底干干净净,连根头发都没有。
“搜!给我仔细搜!”
他冲跟来的捕快喊,“就算是头发丝,也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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