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薇书院的日子,过得规整又充实。
在好桃眼里,这里的晨昏日夜,被规矩与课业填得满满当当,再无半分闲散虚度。
春薇与丽泽一样,平日学习生活都在书院里,每旬放假归家一次。
每日天未大亮,院中晨钟便准时响起,学子尽数起身梳洗、整理衣容,列队入堂早读。
白日里分科授课,吏政、户财、刑律、医科,各科课业层层递进,条文、典籍、实务、推演轮番不休。
暮色垂落之后,尚有暮读与课业复盘,直至夜深,寝室的烛火才次第熄灭。
这般高强度的求学日子,比当婢女的时候还累,以前也是起得早睡得晚,但是不用动脑子。
现在还要动脑子,全天动的那种。
好桃回忆起以前认字的时候可兴奋了,感觉多认一个字都是她赚了。
这要是拿那时候的心态面对眼前的事情,好桃觉得天天都不是赚了一点两点的问题,而是她赚大发了。
但是这赚的也太难了!!!
活该她家老爷当大官!
活该她家小姐什么都懂!
忽然就理解以前在家天天躺在床上不愿早起的小姐是什么心态了。
好桃也想,但是并不能。
况且,虽然偶尔会想着偷懒摸鱼,可是整体的充实生活,又让小桃觉得十分的安稳踏实。
每一日都在汲取新知,每一日都在向心中的志向靠近,浑身皆是充盈的底气。
只是,好桃的心底还是藏着一桩小小的遗憾。
按道理自家小姐才是书院山长,但是柳闻莺亲自开设的课程并不算多。
整个月里,她仅仅抽出一两日的空闲,给各位学生授课。
不过她并非谈论什么典籍、义理,而是为众人解读大梁当朝最新的政令法条、新政变革、科举新规的细微调整,分析其中所含的意思及其对未来的影响。
如今朝堂政令迭代极快,有些地方落地都是乱象丛生,寻常夫子只读旧书、固守旧理,根本摸不透新政内核。
如今科举改制,虽说分科专业取仕,但是基本的思想、对一些政令条例的理解能力还是要有的。
虽然已经分科取仕了,但是当今官家还是保留了一点“仪式感”,七科取仕之后官家还是会开殿试,考校七科人才,到时候作为天子门生,你要是连官家究竟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你回答什么?
最直白的理解方式就是拆解官家发布的政令。
因此,朝中每每有新政令的推行,柳闻莺都会在线上和爹娘好好讨论一番,整理出来讲授给书院的学生们听。
柳闻莺眼光毒辣通透,既能引经据典溯源古法,又能贴合当下朝堂局势、民生实况,将新规利弊、应试要点、仕途取舍拆解得分明透彻。
院里所有夫子,包括自隔壁丽泽书院过来兼职的男夫子听了柳闻莺的讲解无一不对柳闻莺心悦诚服。
他们私下闲谈时,屡屡赞叹她眼界格局远超常人,是真正通达时务、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未必只是外界嘲笑的绣花软弱之流。
于是,隔壁丽泽书院也是邀请柳闻莺去讲授一节这样的课,不过好桃后来听说了,第一回去,那场面可不算和谐。
丽泽书院的学子终究也不过是学生,比起一些眼界开阔、心胸阔达的夫子,还是会有些学子表示不能接受。
只是原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丽泽书院部分自认涵养不错的学子还犯不着直接闹到隔壁春薇书院,然而请隔壁的柳闻莺前来讲学,他们是真的破防了。
哪怕柳闻莺是他们的山长夫人。
于是第一场讲授柳闻莺在丽泽书院呆了半天。
讲课一个时辰,接下来便是柳闻莺舌战群儒,不论是新政还是法理经义,与之辩难,柳闻莺层层拆解、句句针砭,除了没有爆粗口骂人,那该说的话全都说了。
一众诘难质疑之人从被辩驳得哑口无言到面红耳赤,最后在柳闻莺反客为主上前问询后,众人语塞静默。
最终自然是大获全胜的柳闻莺利落地站起来,将裙摆一理飘然而去。
紧接着新任丽泽山长金言便缓步登场,接过刚才自己妻子的话头,清冷凌厉,字字尖锐,将一众固步自封、抱残守缺的学子与儒士尽数训斥一番,根本不留半分情面。
自那以后,柳闻莺又一次踏入丽泽书院讲学,满堂学子再无半分轻视戏谑,个个端坐静听、恭敬守礼,规整得不像话。
日子悠悠过着,两院相邻,学风互通,往来日渐密切。
不知从何时起,丽泽书院的男学子,常会借着问学、求教、探讨课业的由头,悄悄靠近春薇书院的院墙,偶有年少男女隔着院墙闲谈论学,青涩情愫悄然滋生。
这事一出,柳闻莺的“预警雷达”瞬间亮起,敏锐得不像话。
尽管柳闻莺没有直截了当说不允许早恋,也未曾粗暴禁止、棒打鸳鸯、封禁两院往来,她反倒用了一套旁人哭笑不得的法子。
柳闻莺将每月授课变成了每旬一次,课业说完便开始反复洗脑一众女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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