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凑近看了看。
比现代的镜子差了点意思，但比起大虞朝那些灰蒙蒙、照个人像是在看鬼的铜镜来说，清晰度简直是降维打击。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
“明月要是看到这东西，估计又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赵衡心里暗想，随即转头看向周青，“这镜子做得太小了。你们现在既然已经摸熟了料子的配比和火候，接下来就试试做大的。我要那种能把整个人都照进去的全身镜，明白吗？”
“明白！小人明天就带人试炉，保证给先生做出来！”周青现在浑身都是干劲，别说是做全身镜，就是赵衡让他用琉璃把牛耳山包起来，他都敢拍胸脯试试。
“好，这几样东西我先收了。你回去告诉兄弟们，这几天辛苦了，每人赏银十两。等过了这阵子，我还有重赏。”赵衡摆了摆手，示意周青可以退下了。
打发走周青，赵衡将密室的门锁死，独自一人回到了议事厅。
赵衡走到巨大的长条桌前，将桌面上铺着的那张大虞朝全境舆图彻底展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过，从北边的虎牢关，一路南下，划过青州、云州，越过玉京城，最终停在了南边的荆州。
北边的北狄人，现在肯定正做着不战而胜的美梦，只要虎牢关继续装死，北狄的大军迟早会被他骗进那个精心准备的绞肉机里。北边的隐患，只需要时间来发酵。
真正让他觉得如芒在背的，是南边。
“项天啸，魏无涯……”赵衡的手指在这两个名字代表的地盘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两个老狐狸，现在虽然貌合神离，但只要他们嗅到虎牢关被北狄拖住、清风寨后方空虚的味道，百分之百会毫不犹豫地联手，南北夹击，把清风寨撕成碎片。
项飞燕那个女人，根本不足以让项天啸投鼠忌器。
赵衡冷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密室里那四尊光芒四射的琉璃圣兽。
在这个皇权天授的时代，什么东西最能挑动那些野心家的神经？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神兵利器，而是“天命”！
自古以来，但凡想坐那把龙椅的，哪个不得弄点祥瑞出来造势？什么白蛇吐瑞、石人独眼、黄河铁牛，那都是糊弄老百姓的粗劣手段。
可如果，这世上真的出现了传说中的四象圣兽呢？而且还是那种晶莹剔透、不似凡间之物的仙家至宝？
如果魏无涯觉得项天啸得到了天命，他会怎么做？如果项天啸以为魏无涯握住了祥瑞，他又会怎么做？
两个都想当皇帝的人，一旦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正统”和“天命”起了猜忌，那所谓的盟约，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赵衡的眼神在摇曳的灯火中变得幽暗而深邃，一个歹毒而精妙的“驱虎吞狼”之计，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彻底成型。
……
第二天清晨。
赵衡派人把玄机老道和负责情报的王进，一起叫到了后山的密室。
玄机老道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打着哈欠，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王进则是一脸严肃，跟在老道身后，恭敬地向赵衡行了个礼。
“小子，大清早的把老道我叫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干嘛？”玄机老道灌了一口酒，斜着眼睛打量着密室，“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又捣鼓出什么能把山头炸平的玩意儿了吧？”
赵衡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走到桌前，一把扯下了罩在四象圣兽上的黑布。
“轰！”
四尊琉璃圣兽在清晨透过气窗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比昨晚还要刺眼、还要绚烂的光芒。青龙的威严、白虎的杀伐、朱雀的灵动、玄武的厚重，在彩色琉璃的映衬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王进这个在刀尖上舔血、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此刻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尊血红色的朱雀，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来。
而玄机老道的反应，更是出乎赵衡的意料。
这位平时总是云淡风轻、号称道门隐宗大宗师的老头，此刻手里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尊玄武面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想摸又不敢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五彩琉璃？不！不对！哪怕是大内皇宫里那件镇国之宝，也绝对没有这等纯粹！这等透亮！”玄机老道的声音都在哆嗦，他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衡，“你……你小子是从哪座仙人墓里把这东西挖出来的？！四象聚齐，这可是天大的气运啊！”
看着玄机老道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赵衡心里暗自好笑，但面上却一本正经，呵呵地笑了起来：“不愧是道长，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不凡。不过，这可不是挖出来的，这是我后山作坊里的工匠，一炉一炉烧出来的。”
“什么？！”玄机老道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烧出来的？你放屁！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仙家之物，凡人怎么可能烧得出来？”
“可它就是烧出来的。”赵衡耸了耸肩，指了指旁边那面玻璃镜，“您再看看这个。”
老道和王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看到那面镜子里清晰无比地映出自己的面容时，两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功夫，密室里才响起玄机老道沉重的喘息声。
老道士弯腰捡起地上的就葫芦，“咕噜”，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狐疑地盯着赵衡，一双老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小子，大清早把老道叫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显摆你的宝贝吧？”
在清风寨白吃白喝快一年了，除了当初因为自己徒弟澹台明月的关系，给这小子求了一部发力的功法之外，赵衡还从来没向他提过任何要求。事出反常必有妖，老道士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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