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声是在卯时初刻响起的。
运送“贡品”的车队已经集结在码头东侧的空地上,三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二十几个贵霜士兵持矛看守。
所谓的“贡品”,是十二个少女。
最小的十三,最大的不过十六。她们是从“归化区”各处挑选出来的,标准据说是“面容清秀、肢体完好”。贵霜一位即将调任回西方行省的高官,想要一批“异域风情的侍女”。
此刻,少女们被反绑双手,串在一根粗麻绳上,像一串沉默的羔羊。她们大多低着头,肩膀因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唇咬出了血。
她的父亲,老铁匠韩三,就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前排。
韩三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从女儿被从家里拖出来那一刻,他就一直跟着,不说话,不哭喊,只是跟着。他手里拎着一把旧的铁匠锤,锤头乌黑,木柄被常年握持磨得油亮。
贵霜小吏哈桑——就是之前陪同燕十三参观矿区的那个混血吏员——正在清点人数。他拿着名册,一个个核对,不时用贵霜语催促士兵动作快点。
“时辰到了,装车!”哈桑合上册子,挥了挥手。
士兵们开始驱赶少女往马车走。第一个少女被推上跳板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绳子牵动,后面的少女们踉跄成一团。
就是这一刻。
韩三动了。
这个五十多岁、背已经有些佝偻的老铁匠,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步就跨过了警戒线,手里的铁锤在空中抡出一道乌黑的弧线。
“砰!”
第一锤,砸在离他最近那个士兵的头盔上。铁与铁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下。
“拦住他!”哈桑尖叫道。
更多的士兵围上来。韩三不退反进,锤子左右挥砸。他打铁打了三十年,每一锤的力道都沉得可怕。砸在肩胛上,骨头碎裂;砸在膝盖上,人直接跪倒。
他不是在打架,是在拆解。
像拆解一件锻造失败的铁器,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它砸回原形。
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往后挤,也有人往前涌。但韩三的目标明确——他撞开两个士兵,直扑哈桑。
哈桑脸色惨白,转身想跑。但韩三已经追到身后,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回来。
“大人!饶命!我……”哈桑用汉语哀求。
韩三没有说话。
他右手高举铁锤,锤头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然后,落下。
不是一下。
是很多下。
第一锤砸在哈桑后脑,那个位置他太熟悉了——给牲口钉蹄铁时,要先敲晕它。哈桑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软倒。
但韩三没停。
他骑在哈桑身上,锤子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砸在背上,砸在肋间,砸在脖颈。起初还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后来就只剩下血肉被捣烂的黏腻声。
他的动作机械而专注,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终于,他停下了。
哈桑已经不成人形,像一滩被锤烂的肉泥。
韩三站起身,满身满脸都是溅上的血和脑浆。他拎着同样沾满红白之物的铁锤,转过身,面对越来越多的贵霜士兵,面对惊恐的人群,面对那串被绑着的、其中就有他女儿的少女。
他张开嘴。
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做——畜——牲——!”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压抑了一生的话:
“反——了——!”
“反”字出口时,锤子脱手飞出,砸翻了一个正要张弓的士兵。
“了”字落下时,他已经空着手,像一头真正的疯兽,撞进了士兵的队列。
韩三的吼声,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浸透火油的柴堆。
最先烧起来的是秘密教派的人。
他们早就潜伏在人群里。王法师——那个曾在土地庙和燕十三吹嘘“北边真神”的小头目——此刻头扎一条褪色的黄布,手持一根削尖的竹竿,从巷口冲了出来。
“弥勒降世!扫尽胡尘!”他嘶声高喊,声音因激动而劈裂,“饮过圣水的兄弟!刀枪不入!杀啊!”
“杀——!”
二十几个头扎黄巾的信徒跟着冲出。他们手里拿着菜刀、锄头、钉耙,还有自制的木矛。脸上是狂热的红晕,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们冲向看守马车的士兵。
第一波箭射了过来。
贵霜士兵训练有素,虽然事发突然,但仍有七八个人迅速张弓。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信徒,胸口正中一箭。他低头看了看透出后背的箭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低头看向王法师:“法师……你不是说……刀枪……”
话没说完,他扑倒在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赤火汉末魂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赤火汉末魂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