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办公室的另一角，刑侦大队长刘志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虚掩着。
外面的议论声透过门缝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他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阻止。
他只是安静地翻看着手中一份积压已久的案卷……
那是一年前的一桩案子——
一个矿工在井下作业时意外身亡，家属闹了好几天，最后被一笔赔偿金安抚了下去。
案子当时定性为生产安全事故，匆匆结案。
但刘志龙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矿工的死状，不像是单纯的意外。
他曾多次向胡大海提出重新调查的请求，但每次都被挡了回来。
胡大海的理由很简单：案子已经结了，家属也没有异议，没必要再折腾。
刘志龙心里清楚，那不是“没必要”，而是“不让查”。
他合上案卷，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空降一个新的局长兼县长——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一种微妙的期待。
青江县这潭水，已经浑浊太久了。
如果有人能把这潭水搅一搅，或许那些沉在水底的真相，就有浮出水面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份案卷，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而在公安局三楼最东边的办公室里，副局长胡大海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查看内部系统的最新文件。
他打开一看，整个人就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一年多前，前任局长调走后，局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
他作为常务副局长，顺理成章地主持全局工作，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拍板决定。
他以为这只是时间问题——等时机成熟，那个“副”字迟早会去掉。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等自己正式转正之后，局里的人事要怎么调整，哪些人要提拔，哪些人要挪位置。
可现在，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他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落。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刑侦大队长刘志龙。
他是来汇报上周的案情汇总的。
“胡局，这是上周的案情汇总，您看一下。”
刘志龙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语气不卑不亢。
胡大海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拿，而是问道：
“老刘，消息你听说了吧？”
刘志龙点了点头：
“听说了。省里空降了一位局长兼县长。”
“你有什么看法？”
胡大海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问这句话，本意是想试探刘志龙的态度——
是想借这个机会表忠心，还是会流露出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但刘志龙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组织上的安排，我只能服从。”
刘志龙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不管谁来当局长，刑侦大队的本职工作不会变。该破的案还是要破，该抓的人还是要抓。其他的，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胡大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又是这副腔调。
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永远滴水不漏，永远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可也正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胡大海对他始终放心不下。
刘志龙这个人，业务能力没得说。
在刑侦大队干了十几年，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在局里的威望很高。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他不听话。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顶撞，而是软钉子。
你让他往东，他嘴上答应，转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你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能找出十条八条法律法规来堵你的嘴。
你想拉他入伙，他跟你谈纪律。
你想打压他，他偏偏工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胡大海不是没想过换掉他这个刑侦大队长。
他私下里物色过几个人选，但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把刘志龙拿下来。
他办案没有过错，群众口碑好，局里上上下下对他都很服气。
无缘无故撤他的职，别说市局那边说不过去，就是局里内部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胡大海只能忍着他，用着他，同时也防着他。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胡大海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刘志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胡大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阴沉。
他总觉得，刘志龙这个人，迟早是个隐患。
只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拔掉这根扎在肉里的刺。
而现在，新局长马上就要到任了。
如果刘志龙搭上了新局长的线……
胡大海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不再往下想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刘县长，是我，大海。”
胡大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我刚看到文件了。那位新来的，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的刘永昌声音也有些低沉：
“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但应该就这几天。赵书记的意思，在他到任之前，所有事情都要处理干净。”
“矿山那边，我已经安排停工了。你那边，该清理的清理，该封存的封存，别留下任何把柄。”
胡大海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那几个场子，我马上通知停业休整。卷宗方面，我也会处理妥当。”
“还有，”
刘永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书记说了，新来的这位，先让他蹦跶几天。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想办法将他处理掉。”
胡大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我知道了。刘县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后。
胡大海站在办公桌前，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目光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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