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殿。
床榻之上,宋瑶掀了掀眼皮:“外面怎么这么吵?”
一夜宿在此处,她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总觉浑身酸胀不适。
果然,这个乾清宫就是克她!
听见内室动静,春桃连上前,抬手打起帘子。
“回娘娘的话,今儿一早恭王妃带着府中幼童入宫了,此刻正在外面哭诉呢,往来大臣颇多,故而略显嘈杂。”
随着帘子撩开,晨间的日光倾泻而入,铺满内殿。
宫人各司其职,端着洗漱用具依次入内,伺候宋瑶梳洗。
宋瑶任由春桃扶着自己坐起身,身子软懒无力,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
她接过牙具,含着温水牙刷,口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恭王妃进宫了啊。”
宋瑶觉得这乾清宫真不咋滴,连带着床也不咋滴,睡起来不如养心殿的那般合心意。
导致她整整睡了一夜,依旧疲惫困倦,没有歇透的感觉,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宋瑶闭着眼不想动弹,只想倒头再睡。
谁能在拒绝冬日里暖烘烘的被窝呢?
反正她不行。
“娘娘,方才小顺子来报,七殿下已经醒了,身子并无大碍,只是精神尚且萎靡。”
“佑儿醒了?”
宋瑶努力将眼睛睁大了一点,只是这只勉强撑了片刻,眼皮很快又沉沉耷拉下去。
“春桃,别忙活了。”宋瑶抬手摆了摆,“我还没睡够呢,不起了,再躺一会儿。”
早膳晚点吃也行,实在是被窝太讨人喜欢了。
说着,宋瑶便要挣开宫女的搀扶,回那柔软床榻,一副与床榻生死不离的模样。
就连刘靖都从未被她如此坚定不移的选择过。
春桃无奈又好笑,只能轻声劝道:“娘娘可别再睡了,您昨晚临睡之前特意叮嘱过奴婢,今日万万不可贪睡起晚,不然可要错过好戏了。”
这话一出,宋瑶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什么宫廷宴乐、歌舞升平,宋瑶早就看腻了。
这些时日又盯上了别的好玩的,那就是文武百官的口舌之争。
不曾接触朝政之时,她总以为那些大臣都是稳重规矩、公允持重的,议事时也是你一言我一语,让人觉得没意思。
可偶然一次旁观朝会,彻底颠覆了往日认知。
那些饱读圣贤书的文武大臣,看似衣冠楚楚、儒雅端方,吵起架来狠极了,甚至更为刁钻犀利、花样百出。
但凡牵扯利益分配、财政预算、官员调动、权责划分,必然会分出立场对立的两派。
为了各自阵营的利益、派系颜面、家族前程,大臣们当众争执辩驳、互不相让,吵得面红耳赤、沸沸扬扬。
最让宋瑶叹为观止的是,他们不愧是读书人。
骂人不用脏字,但却阴阳怪气,诛心又刻薄,实在骂不过还会动手打起来。
御前不能持刀,他们有的人还用牙咬。
宋瑶曾问过刘靖有没有在朝堂上动过手,刘靖只说没输过,宋瑶肃然起敬。
一时间吵架的大臣,在宋瑶心里也成了新鲜玩意,恨不得所有人都打成一锅粥。
唯一可惜的是,每日早朝实在太早,天未亮便要起身,太过熬人。
宋瑶看热闹是为了身心愉悦,不是为了折腾自己,好在他们除了上朝吵,下朝也吵。
尤其是昨日佑儿做的那些事,今天定会这一个死谏,那一个联名上奏、借机发难的,吵翻天了。
上朝吵完下朝吵,好像谁不吵吵两句就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祖宗一样。
恰好昨日她与刘靖又留宿乾清宫,她自然不肯轻易错过。
没想到恭王妃起得还挺早,也一起来了,这倒是算个意外之喜,今日一定会更热闹了。
宋瑶伸了个懒腰,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以己度人,刘靖于她而言还是挺重要的。
同理,恭王于恭王妃而言,应该也挺重要的。
待会恭王妃要是追着佑儿打,她是不会拦着的。
不仅不拦,她甚至还会闲坐一旁,笑眯眯看着,甚至拍手起哄,热闹越大越好。
...
宋瑶慢悠悠用完早膳,手中捧着一只果盘,盘里码着各色切好的鲜果,这才往前殿走去。
尚未踏进门廊,远远便能听见殿内的人声。
看来人不少呢,宋瑶心想。
她从后面来的,没让人提前通传,就这般直接掀帘入内。
抬眼一扫殿中光景,果真人头攒动。
该到场的六部重臣、内阁阁老、宗室元老立在两侧。
御座之上,刘靖端坐主位,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但宋瑶觉得刘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看来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太子刘立垂手立在御阶之下,眉眼沉静候在一旁。
刘青不见人影,小七也未曾现身,宋瑶心里一转,估摸着是怕小七口无遮拦,再说些什么浑话惹恼刘靖,刘青索性将人扣在偏殿看管,省得再生风波。
好可惜哦,恭王妃不能追着佑儿打了。
宋瑶自作主张的为恭王妃可惜了一下,然后就在场中寻找她所在何处。
许是今日苦主,恭王妃带着一众年幼子女,居于正中心。
李进德心思周全,还特意命人搬来几张矮凳,让恭王妃和一众孩童得以落座歇息。
唯独恭王庶长子刘策独自跪在一旁,垂首不语,在一片座椅之间,格外扎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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