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年纪到底大了,连日风吹日晒久坐门口,双腿浮肿发胀,腰杆酸痛难忍,起身都费劲。
秦朝阳看外公这般遭罪,心里又酸又急,耐着性子软磨硬泡,好话哄了一箩筐,连搀带扶,好不容易才把性子火爆、说什么都不肯走的江源劝回府里歇着。
一晃七天过去。
冷月和外面办事的魅影都回来了,守在一旁,一遍遍地宽慰江氏,说公主必定平安无事,可再多宽慰的话,也堵不住江氏心里的煎熬。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漫天晨光铺洒下来,江氏再也绷不住积攒多日的担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淌。
“朝朝,娘等你回家。”
风把这句话吹散在晨光里。
晨曦照在她脸上,短短几天,原本黝黑的鬓角又添了不少霜白。
江氏嘴唇哆嗦,一遍遍地低声呼唤:
“朝朝......娘在这儿等你......你快回来啊......”
空荡荡的巷子,没有半分回应,这句话问得没人能回答。
冷月和魅影垂下眼,攥紧了拳头。
她们跟着秦朝朝这么久,心里同样揪成一团,也迫切想知道自家主子如今身在何处,是安是危。
秦朝阳站在江氏身后,眼眶通红。
他也想妹妹。
想她小时候拽着他的袖子喊“哥哥抱”,想她撒娇时嘟着嘴的样子,想她每次回家都先喊一声“娘我回来了”的习惯。
他多希望巷口能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笑嘻嘻地说:
“娘,我回来了。”
可视线望穿整条长巷,什么都没有。
只有穿巷而过的冷风,满地飘零枯叶,还有江氏哭到沙哑破碎的嗓音。
这几天,能找的地方,他们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秦朝朝,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强烈。
秦朝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念,轻轻揽住江氏的肩膀安抚:
“娘,咱们先回府中等着。妹妹心里记挂家里,若是平安归来,第一时间定会赶回镇国公府。”
江氏不肯挪动半步,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肩头,压抑多日的哭声彻底爆发,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镇国公府门口的石狮子静静蹲着,江氏在门口静静地坐着,
从清晨等到日落,江氏就守在门前石阶上,日复一日,不分昼夜等候女儿归来,泪水从未干过。
同一时间,楚王府暗牢,却是另一番地狱光景。
整整七日,楚王说到做到,半点没留情面。
江云霜被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七天里不给一口吃食、不给半盏清水,白日轮番派粗使婆子,轮番磋磨折腾,夜里也不让她合眼休息,熬得人不成人样。
刚开始,江云霜张嘴便是狂妄叫嚣:
“你们这群凡俗之人懂什么!我乃是异世魂魄,自有重生逆天的本事——”
狠话还没说完,一旁候着的婆子扬手狠狠一巴掌呼在她脸上,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婆子冷冷嗤笑:
侧妃娘娘还是省省力气吧,您那魂玉在王爷手里攥着呢,您再怎么叫嚣也没用。”
江云霜捂着火辣辣肿痛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滔天怨毒,死死瞪着一众下人,满心不甘。
到了第二日,饥饿干渴席卷全身,傲气彻底磨没,只剩卑微痛哭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给我一口水喝吧......”
婆子端了一碗水,故意放在她面前一丈远的地方。
江云霜双手被粗重铁链锁死,拼命往前挣,铁链勒得手腕皮肉开裂,却怎么也够不到水碗,急得失声疯喊,到最后一滴水都没能沾到唇瓣。
第三日,饥饿感几乎将她吞噬,她趴在地上朝着牢门外哭喊,一遍遍哀求楚王:
王爷......王爷臣妇错了......臣妇认罪......我什么都认......只求您给我一口饭吃......
楚王自始至终不曾露面。
婆子端来一碗放了许久、早已发酸发馊的冷饭,碗沿爬满蚂蚁,就摆在她伸手不及的地方。
江云霜盯着那碗肮脏馊饭,胃里阵阵翻涌恶心,可腹中饿到绞痛,求生欲压过一切,不顾一切伸手去抓,铁链死死拽住她,分毫触碰不到。
绝望席卷而来,她当场崩溃,放声嚎啕大哭。
第四、五、六日,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江云霜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垮掉。
从最初嚣张跋扈,到中途歇斯底里疯狂哭喊,再到麻木呆滞,到最后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满头青丝散乱打结,乱得如同鸡窝,
嘴唇干裂起皮,一道道血缝往外渗血丝,眼底布满交错红血丝,空洞无神,
只剩一身破败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温婉动人的侧妃模样。
第七天深夜,地牢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王终于踏了进来。
屋内只点着一盏老旧的油灯,豆大的微弱火苗随风轻轻晃动,昏黄光影忽明忽暗,衬得墙角江云霜的脸惨白扭曲,比鬼魅还要可怖。
听见脚步声,江云霜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墙角跟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阴影里。
楚王停在她身前半步远,油灯侧光落在他身上,半张面容被灯火照亮,余下半边尽数沉在漆黑阴影之中,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江云霜不敢抬头直视,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咯咯嗒嗒的响,像寒冬里冻僵的麻雀,止不住发抖。
半晌,楚王终于出声:
“蔡氏......”
“不,应该叫你江云霜。
江云霜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
她眼眶凹陷,嘴唇干裂翻着白皮,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昔日风光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狼狈。
王爷......”
她挣扎着往前扑腾,铁链拖拽在地上哗啦作响,她“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求饶:
王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求您大发慈悲饶我一命......往后您吩咐我做什么......我全都依从!”
楚王没有接话,从袖中取出那块黑玉。
玉面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玉里流动。
江云霜看见那块玉,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王爷——求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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