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网球俱乐部。
与天津三军团那的气氛截然相反，这里的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网球拍击球的脆响、奔跑的脚步声、偶尔的喝彩，一派轻松惬意的景象。
张学良一身白色运动装，额发被汗水浸湿，正与好友冯庸在场上激烈对垒。他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纯粹的、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与快意，全然不知千里之外，他最倚重的老师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更不知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奉系的飓风正在悄然酝酿。
“不打啦！”张学良猛地停下动作，朝对面的冯庸喊道，脸上畅快却有些力竭。
他气喘吁吁地走回场边的休息椅，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拿起旁边冰镇着的美国进口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冯庸也从对面小跑过来，气息还算平稳。
张学良用胳膊肘碰了碰冯庸，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问道：“哎！在你经历的这些……女人当中，有没有你特别想追、觉得非追到手不可的？”
冯庸闻言一愣，疑惑地看向张学良。两人打小就在一块相处，他立刻从对方那故作随意的姿态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小子，怕是找到“恋爱的感觉”了！
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少帅都动了“追求”念头的，会是何方神圣？冯庸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近来上海滩风头正劲的名媛，再联系张家的地位和可能的联姻考量，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十有八九，是那位新时代背景下，家世、才貌、影响力都堪称顶尖的宋家小姐。只不过，看张学良这既兴奋又带着点苦恼的样子，这追求之路，恐怕没少碰钉子。
冯庸忍不住笑了，反问道：“你约我出来，真是为了打球的？”
他拿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好整以暇看着好友。
张学良有些尴尬，欲盖弥彰地提高了声调：“是啊！不然呢？啊！你现在烟也不抽，酒也不喝，舞也不跳了，约你出来一趟多难啊？”
冯庸放下可乐，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淡去，浮现出哀伤神色：“我跟你不一样啊，汉卿。我爹……怕是熬不过今年了。他要是撒手走了，我……”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张学良顿时收起嬉笑，神色变得郑重而歉疚，轻轻拍了拍冯庸的手背：“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脑子，忘了这茬了。是我不好。”
冯庸摆摆手，示意无妨，仰头又闷了一口可乐。
张学良试图转换话题，但思绪显然还在刚才那个问题上打转，他打量着冯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点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啦？放眼望去，是不是觉得全是凡人俗物，没意思得很？”
冯庸正拿着毛巾慢慢擦手，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嘲讽：“难道不是吗？就这会儿，奉天，你爹那大帅府里头，怕是门槛都快被各路‘神仙’踏破了吧？为了那几顶官帽子，什么脸面、什么情分、什么礼义廉耻，都能摆出来称斤论两，讨价还价。这不是凡人俗物，是什么？”
这话恰好戳中了张学良近来的烦恼。他苦着脸，无奈地摊手：“这点你可真说着了！你是不知道，我爸，他这回算是把大半个中国都给打下来了！可现在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怎么分，怎么管，他且头疼啊！”
他也灌了口可乐，继续倒苦水：“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只管东北那一亩三分地的时候舒坦呢！如坐针毡！还有我那老师……”提到郭松龄，张学良脸上露出困了和些许失望之色，“最让我想不明白，他这次……好像也没能脱俗唉。”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深谈，又将话题绕了回去，眼神飘忽：“说真的，你就没点建议？追姑娘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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