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拂晓。
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郭松龄就已经带人摸上了阵地。
郭松龄就站在战壕边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镜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军装被弹片撕开了几道口子,脸上糊着泥,额角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擦破了一道新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为了我第三军团不败的荣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撕裂的布帛,却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冲啊!突围!”
身后,喊杀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没有他预想中的山呼海啸,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那声音零落得像秋天的树叶,风一吹就散了。
他回过头。
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兵,那些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的汉子,正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战壕。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泥潭里跋涉。有人跑了几步就倒下了,有人抱着枪蜷缩在弹坑里,再也没站起来。
本该提供火力掩护的机枪阵地,安静得像坟场。机枪手们蹲在掩体后面,面前摆着那几挺打光了子弹的机枪,像一排沉默的铁疙瘩。
没有子弹了。
什么都没有了。
郭松龄站在那里,举着刀,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朱传武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只剩两只眼睛还亮着。他跑到郭松龄身边,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邹作华把所有的炮都拉走了!”
郭松龄刚抬起望远镜的手猛然停住。他转过头,盯着朱传武,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远处,炮声震天响,大地在脚下颤抖。朱传武不得不扯着嗓子再吼一遍:
“邹作华——把炮都拉走了!”
郭松龄的心,像是被人从胸口挖了出去。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
炮弹不断落下来,在人群中炸开。泥土被掀上天,又砸下来,混着血肉,混着残肢。他的士兵,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士兵,那些从讲武堂就跟着他的学生,那些喊着“打倒张作霖”冲上去的年轻人——成堆成堆地倒下。
像割麦子一样。
一排一排地倒。
再也没有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修罗场,一动不动。硝烟呛得他直流眼泪,可他没有擦。他只是看着,看着他的兵,他的学生,他的兄弟,一个一个地倒下去。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下头。
是一块袖章。
墨绿色的袖章,被泥土和血污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的字还在——东北国民军。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袖章。泥土从指缝里漏下来,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把那块袖章攥在手心里。
硝烟里,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泥土飞溅,有人惨叫着倒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的袖章,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
有诗曰:
晓色破寒天,炮声惊夜阑
一宵风雨急,血色染尘烟
将军挥锈刃,声嘶呼向前
喊杀零落起,枯叶风中颠
机枪空寂立,弹尽意萧然
忽闻惊雷语,巨炮尽移迁
寸心轰然裂,沙场骨相填
兵如禾黍偃,血浸旧山川
俯拾残袖章,墨色暗红鲜
紧握凝霜骨,泪与硝烟连
一军人间散,千秋恨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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