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时,某处无名高地。
天还没完全亮透。硝烟像一层灰色的裹尸布,贴着地面缓缓蠕动。炮声停了,可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过年的鞭炮。
常威带着十个人,猫着腰穿过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杨树林。树干上嵌着弹片,树皮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木质。脚下到处是弹坑,坑里的水结了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他们穿着郭松龄部下的军装,戴着袖章摸了过来,每个人都紧绷着弦。这条路,是直插郭松龄后方的捷径,也是双方交火最激烈的地带。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忽然蹲下,举起拳头。
所有人同时伏低。
“前面是谁在开火?”常威压低声音问。
侦察兵侧耳听了几秒,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回司令,是冯玉祥的三十八师和李景林打起来了!”
常威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妈了个巴子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冯玉祥这个卑鄙小人,净玩这些背刺盟友的把戏!”
身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他们都知道,司令这是想起前年的事了。第二次直奉大战,冯玉祥就是靠着背刺盟友,一举改变了整个战局。
四十里外,李景林部指挥部。
电话铃响了。
李景林抓起听筒,脸色铁青。他也是刚从前线下来,军装上还带着硝烟味。
“我是李景林。”
电话那头传来郭松龄的声音,沙哑、疲惫:
“景林兄,你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李景林沉默了两秒。
“茂宸,”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冯玉祥的三十八师,把我堵住了。”
电话那头,郭松龄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什么?”
“他和我们翻脸了。”李景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昨天半夜,他的部队突然向我防区推进。说是‘借道’,可突然就朝我军开火,目前我部正和他的三十八师激战,茂宸,我可能一时半会过不去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郭松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平静得有些可怕:
“景林兄,你我……准备和敌人殊死一搏吧。”
李景林苦笑了一声:
“茂宸,这回咱们可真成难兄难弟了,不过没别的,我李景林陪你郭茂宸战斗到底!没有当初你拉我一把,我李景林早就被枪毙了,我这条命,还给你!”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炮声。李景林听见郭松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景林兄,保重。”
电话挂断了。
李景林握着听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巨流河前线。
郭松龄放下电话,转过身,望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地图。
张宗昌从东边压过来,白俄军的装甲车已经过了新民;张作相的部队从北边包抄,占领了高台子;而吴俊升的骑兵旅已经从西边兜底,昨天夜里端了他的白旗堡。
三面合围。
唯一的缺口,就是是李景林的方向。
现在,李景林也被冯玉祥堵住了,曾经信誓旦旦的盟友,眨眼间变成了敌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地图上那几支越来越近的箭头,忽然觉得很安静。外面炮声还在响,参谋们还在跑来跑去,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起冯玉祥。
前年第二次直奉大战,就是这个冯玉祥,在吴佩孚背后捅了一刀。是他北京政变,导致吴佩孚腹背受敌,一夜之间,吴佩孚的六十万大军土崩瓦解,最终只得率残部退守湖北,兵败下野。
亏他还一直觉得冯玉祥是个“深明大义”的民族英雄。现在,这把刀狠狠捅在了他自己背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苦,哑巴吞黄连,有苦也难言,自己怎么会选择和这样的小人合作。
冯玉祥部三十八师阵地。
师长马鸿逵站在指挥所里,端着望远镜,看着对面李景林的阵地。炮火覆盖过后,对面一片死寂。
“报告师长!”一个参谋跑进来,“郭松龄部已被奉军三面合围,李景林已经收缩部队,退回城内。”
马鸿逵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
“给冯总司令发电报——郭松龄已成瓮中之鳖,我部将继续最大限度消灭奉系一切有生力量!”
他顿了顿:
“另,请总司令指示,下一步是否配合奉军,对郭部发起总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电。只有四个字:
“相机行事。”
马鸿逵放下电话,又端起望远镜。
对面,李景林的阵地上,有人举起了白旗。
他笑了笑,把望远镜递给副官:
“传令下去,准备进攻。”
巨流河前线,郭松龄部阵地。
常威带着十个人,终于穿过了那片杨树林。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举起望远镜,朝远处望去。
张宗昌的白俄军装甲车,正从东边碾压过来。张作相的部队,已经占领了北边的高地。吴俊升的骑兵,在西边扬起漫天的尘土。
三面合围。
铁桶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那十个人说:
“走。我们去抓郭松龄。”
十个人跟着他,消失在硝烟里。
身后,枪声又密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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