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站在那个空间门前,戮神钉的威力开始逐渐放大。
空间大门轰隆隆展开时,里面的味道先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种味道说不上来是腥还是膻,总之是那股子老年间沉淀下来的、混着铁锈、骨粉、和不知多少万年没翻过身的地气。
戮神钉上的青光已经暗了大半,我走过去,钉上那道封印裂开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看来,我来得恰好。
我手起印落,印在母钉正中央,这东西是我师父交给我的,说是当初设立这一层的保障。
整座密室随之震了一下,穹顶往下簌簌地掉沫子。
戮神钉幻化出的九枚子钉同时嗡鸣着往四面展开,露出一条直通两族囚笼的道路。
然后气墙也悄无声息的碎了,像一面冰被砸开,碎片无声地散在空气里,落了满地亮晶晶的碎屑。
九凤是第一个动的。
她身上那八条玄黑铁链从肩胛骨里往外拔出来的那一刻,九个头颅同时往后一仰,发出一声既像呻吟又像咆哮的嘶吼。
铁钩带出两股浓黑的污血,猛的溅在石板上滋滋作响。
她的双翅猛地张开,灰蓝色的羽毛抖落一层尘土,露出来的翅膀根处还结着暗褐色的血痂。
但那个身形一展开,整个空间的气流就变了,原本潮湿的温泉地气被她的气息推得往后翻卷,像有人在密闭的屋子里扇了一扇巨大的门。
她双脚落地,九个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东侧,正对上刚从铁笼缝隙里挤出来的鲲鹏。
鲲鹏比她出来的慢一点,他的笼子窄,翅膀被憋了几万年,第一下伸展时骨骼发出一连串炒豆子似的脆响。
他抖了抖全身,寒霜从羽毛上簌簌落了一地。
他比九凤高出一个头,肩宽,一双竖瞳从出笼的瞬间就没离开过九凤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从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类似深海暗流的嗡鸣,那声音震得我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抖。
随后陆压也站起来了,他从阵盘上起身的姿势极其轻巧,像一片枯叶从水面浮起。
他收拢膝前的斩仙飞刀,刀入了鞘,但那柄刀入鞘的声音在密室里格外刺耳,像某种警告。
他抬眼看了九凤一眼,又看了鲲鹏一眼,然后往白泽那边靠了半步。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头顶那一缕本命金乌真火在这短短几息里跳了三次。
白泽最后一个起身,他从石椅上站起来,爪子里的龟甲随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关了几万年的样子。
他甚至掸了掸身上的灰,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密室,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点了一下头,干脆利落。
“出去再说,”他低声说,“这地方太憋了。”
我领着他们往石门外走。
温泉的热气扑面而来,九凤走在我左侧一步之后的位置,鲲鹏在我右侧三步开外,陆压和白泽在后面几步、风伯被飞廉半搀半拖着走在最后。
计蒙则一路低伏着身子,像随时要扑出去咬谁一口。
蚩尤残魂还封在那块血石里,我说了,回头再单独接他,先把会动的带走。
石门在背后合拢,我们沿着温泉洞府的甬道往上走。
第一层台阶还没走完,九凤就动手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
她九个头颅里靠右侧的那个忽然探出去,张开满口的獠牙朝鲲鹏的后颈咬下。
鲲鹏的脚步在那一瞬间消失,他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散了,然后重新在九凤身后两步的位置凝出来,一只爪子往前探,直取九凤脊椎第三截骨节的位置。
那一下如果抓实了,九凤下半身就废了。
但陆压的刀出鞘了。
他的刀比鲲鹏的爪子还快半分,刀尖堪堪架在鲲鹏那只爪子的关节处,它没往前送,只是死死的卡在那里。
三人在甬道里形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对峙姿态。
九凤的头伸在鲲鹏刚才站的地方,鲲鹏的爪停在九凤背心一寸之外,陆压的刀抵着鲲鹏的爪关节。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息。
白泽在最后面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甬道里格外清晰:“你们能不能先出去再打?这地方塌了对谁都没好处。”
九凤把那个头慢慢收回去,鹰钩般的鼻尖蹭过鲲鹏的肩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鲲鹏收回爪时,爪子尖上带下来一片九凤的灰蓝色羽毛,被他轻轻一吹,羽毛飘到了甬道壁上贴着。
我们继续往上走。但巫妖之间那股火药味快他妈压不住了。
等我们真正走出洞府山门,站在温泉外面那片开阔的石坪上时,大日悬天,山风灌进来,所有人都被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
九凤第一个仰起头,冲着太阳长啸了一声,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像铁片刮过岩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惊起远处一片栖鸟。
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陆压。
“当年射落你们金乌的,是我巫族的大羿。”她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妖族反过来杀他,用的手段干净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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