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航道的光链在星风中轻轻起伏，像条系在环轨与未知星系间的绸带。林溯站在了望塔上，望远镜里的螺旋光轨越来越清晰，螺圈的间隙处，隐约可见无数光点在移动——那是新星系的“轨兽”，正拉着光轨往环轨赶，光点的轨迹在星海里织出张闪烁的网，像谁撒了把会跑的星子。
“它们怕生，走得慢。”星尘族小使者举着传心镜，镜面上跳动的光轨字带着怯生生的颤音，“轨兽的蹄子沾了发光草，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亮痕，像在给自己做记号，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环轨的接风广场上，各族准备的礼物已摆成排。冰轨族的冰雕轨兽旁，堆着焰轨族烧的暖石；星尘族织的光轨毯上，铺着地球的光轨稻穗；虚实族的琉璃盏里，盛着混生种的花蜜，凑近了闻，既有冰的清冽，又有火的醇厚。
一、蹄痕作书
第一头轨兽踏过新航道终点时，环轨的光链突然发出清脆的铃响。那是头像鹿又像马的生物，蹄子裹着层半透明的膜，踏在光轨上不发出半点声响，却在地面留下朵冰焰花形状的亮痕——蹄印里渗出的发光草汁液，正与环轨的光浆慢慢融合，像滴墨晕染在宣纸上。
“它在‘写日记’。”林溯蹲在蹄痕旁，亮痕里浮出串螺旋状的符号，与轨珠里的新星系文字完全吻合，“每一步都在说‘我到过这里’，怕我们忘了它来过。”
轨兽的主人从光轨阴影里走出，身形像裹着层流动的星砂，四肢与躯干间缠着细弱的光轨，说话时，光轨会随着语气轻轻震颤。他（或者说“它”）指着轨兽背上的藤筐，筐里装着块巨大的螺旋状晶体，晶体中封存着新星系的光轨记忆：轨兽拉着光轨在星海里迁徙，居民们用发光草喂养它们，藤筐里的晶体是族群最珍贵的“星核”，能记录所有见过的光。
“他们叫‘螺族’，”传心镜自动翻译着光轨震颤的频率，“轨兽是他们的家人，从出生起就一起铺轨，蹄子上的膜是光轨织的，能在任何地方留下轨痕。”
螺族的孩子们从藤筐后探出头，他们的光轨比长辈细弱，像刚抽芽的藤蔓。最小的孩子突然指着冰轨族的冰雕，光轨轻轻一弹，冰雕的耳朵竟掉了块——他慌忙用发光草汁液去补，汁液落在冰上，竟凝成带着螺旋纹的冰晶，比原来的更精巧。
“他在说‘对不起’。”星尘族小使者的星尘丝缠上孩子的光轨，两族的光轨在接触处开出朵小花，“他想摸摸冰雕，又怕弄坏，手都在抖呢。”
二、兽语相通
环轨的“兽语馆”里，轨兽正好奇地用鼻子嗅着混生种的藤蔓。藤蔓顺着它的蹄子往上爬，每缠一圈，就开出朵花，花心里浮出轨兽的记忆：它在新星系的光轨上奔跑，螺族孩子趴在它背上数星星，发光草的种子粘在它的毛里，像撒了把碎钻。
“它们能读懂光轨的情绪。”林溪的拐杖轻触轨兽的额头，兽眼突然亮起，映出环轨孩子们的笑脸，“刚才冰轨族孩子给它喂暖石，它就用蹄子给孩子扇风；焰轨族孩子跟它说话，它就用尾巴拍地面打节拍——比我们懂礼貌多了。”
螺族的老者正用发光草汁液在地上画轨图，图里，螺族的螺旋轨与环轨的光链缠在一起，连接处画着头轨兽，嘴里叼着光轨稻穗，背上驮着冰雕与焰石，像幅热闹的迁居图。“我们想把家安在光链旁，”他的光轨轻轻敲着地面，“轨兽说这里的光很暖，适合养小兽。”
孩子们正围着轨兽玩“蹄印拓画”。轨兽抬起蹄子，冰轨族孩子往蹄底抹冰墨，焰轨族孩子往旁边铺光纸，蹄子落下，纸上就印出朵冰焰花，花心嵌着螺旋纹，像三个文明的印章。螺族的孩子看得入迷，也学着往自己的光轨上抹汁液，往纸上一按，竟印出串小小的螺旋，与蹄印的花纹完美咬合。
“这叫‘一步一印’，”林溯举着拓画笑，“比签合约管用，印子不会骗人。”
三、星轨牧歌
三天后，螺族的临时聚落已在光链旁搭起。他们的房子是螺旋状的藤屋，屋顶铺着星尘丝，门帘挂着光轨稻穗，轨兽们在聚落旁的草地上打滚，发光草的汁液蹭在草叶上，让整片草地都成了星图。
清晨，螺族的孩子会牵着轨兽去光链旁“晨跑”。轨兽的蹄子踏过光轨，留下的亮痕会慢慢长成新的轨带，螺族孩子用光轨在亮痕旁画螺旋，环轨孩子用冰棱和火炭描边，新轨带就变得又结实又漂亮，像条镶了边的丝带。
“轨兽在帮我们铺新轨呢。”星尘族小使者指着延伸的轨带，轨兽的蹄印每隔三尺就有一个，每个印子里都长出株混生苗，“它们说，新轨要踩实了才不会断，就像走路要一步一步走。”
环轨的晚宴设在新轨带旁，长桌顺着光轨铺开，一端摆着螺族的发光草饼，一端摆着环轨的光轨稻饭，中间是冰焰汤与混生花蜜，热气腾腾的蒸汽里，各族的光轨缠成团，像条会发光的桌布。
轨兽们围在桌旁，螺族老者给它们喂特制的“三族饲料”——光轨稻磨的粉、冰泉的水、焰轨的暖石碎，兽们吃得满足，时不时用尾巴给众人扇风，蹄子还在地上敲出同源曲的节拍。
林溯望着热闹的长桌，突然想起轨珠里的画面：原初轨的使者牵着类似轨兽的生物，在星海里铺轨，兽蹄的印子里，也长出过混生苗。“原来我们一直在重复同一件事，”他轻声说，“带着家，牵着伙伴，往有光的地方走。”
夜色降临时，螺族的藤屋里亮起灯。光从螺旋的窗格里漏出来，在地上拼出无数小螺旋，与环轨的光链、轨兽的蹄印、孩子们的拓画在星海里连成片，像首流动的牧歌。林溯站在光链旁，看着轨兽们依偎在一起打盹，螺族与环轨的孩子们躺在兽背上数星星，突然明白所谓“跨界之盟”，不过是让陌生的脚印，在同一片光里，踩出相似的温度。
新航道的尽头，更多的螺旋光轨正在靠近，像群提着灯笼的访客。而环轨的光链上，蹄印与拓画还在不断生长，要把这场相遇，写得再长些，再暖些，直到所有光轨都记住——有群带着轨兽的客人，曾把这里当成了家。
（本章约2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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