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算旧账，更不是来挑刺儿。
就事论事。”
“原始数据出问题，才闹成今天这局面。
现在怎么办？怎么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拍：
“还有，这板块，是咱们的命根子。
一点错都不能有。
差一毫米，后面全跑偏。”
说到这儿，他闭了下眼，像把所有火气都摁了回去。
“算了，话都说完了，再骂也翻不了篇。”
“每人，一份失职报告，明早八点前，交到我邮箱。”
他说完，没多一个字，转身就走。
不护短，不包庇，句句戳心窝子。
谁该扛，谁该改，一清二楚。
接下来要干的事儿，说白了就俩字儿：赶紧改。
那块儿出问题的活儿，后期必须加急，能省一分钟是一分钟。
中间怎么调时间、怎么排人手、怎么咬牙撑过去——这些都得他们自己琢磨。
郁鸿明没打算把所有烂摊子全揽自己身上。
谁还没个脑抽的时候？人嘛，犯错不稀奇。
但错得又蠢又低级，那真是活该挨骂。
眼前这群人，偏偏就犯了这种错。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一抬，那眼神儿里全是失望，跟看着一帮不成器的娃似的。
“该怎么补，怎么填坑，你们心里都有数，我不多说。
三天，我只要结果。
交不出让我点头的东西，别怪我不讲情面。”
三天，听起来像弹指一挥，可真要抠出来把窟窿补上？累到脱皮都未必够。
这不是训话，是让他们自己去啃硬骨头。
错了，第一反应不该是互相甩锅，而是立马埋头干活。
这点儿，他们还算拎得清——没藏着掖着，也没一上来就装失忆。
正因这层，郁鸿明才压着火，没当场掀桌子。
但能不能真就这么翻篇？
全看他们三天后能交出什么货。
谁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他总不能跟在屁股后头天天擦地。
以前，他连怎么拧螺丝、怎么接线都手把手教。
结果呢？人越教越懒，饭来张口，连自己该动脑都忘了。
脑子这东西，不用就锈。
用多了，才灵光。
搞科研的，更得自己摔打。
犯错就得扛后果，别指望谁给你兜底。
这次，他铁了心不会轻拿轻放。
说实话，出这么大漏子，他心里不是气，是憋得慌。
像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突然在训练场上趴窝了。
会散了，大伙儿一言不发，默默往外挪。
从会议室到实验室那条走廊，沉得像灌了铅。
错的是他们，挨骂是活该。
可郁鸿明没骂人，反而把问题一条条掰开讲透，哪儿出了毛病，根子在哪儿。
这比直接骂人还难受。
骂人能回嘴，可你看见他眼里的那一片灰，心就往下沉，沉得想钻地缝。
他真以为自己辜负了什么。
他出了会议室，径直拐进休息室，推门一瞅——
欧阳浩瘫在沙发上，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晃着空杯子，眼皮都懒得抬。
郁鸿明一愣，后退半步，抬头又看门牌号：没错啊，就是他的地儿。
“别看了，不是抢你地盘，”欧阳浩懒洋洋开口，“有事儿找你。”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郁鸿明眉一皱：“说吧，什么事？”
他把手里一摞纸往桌上一搁，顺手接了杯热水，坐下时连姿势都没变。
欧阳浩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想从他脸上挖出点“火山爆发”的痕迹。
可惜，人平静得像湖水。
郁鸿明看穿了，咳了两声：“有屁快放，别在这儿装深沉。”
语气有点沉。
欧阳浩这才慢吞吞坐直了，双手放膝盖，背挺得比上课的小学生还直。
“咳……真不是我爱管闲事，”他干咳一声，“刚接到赵总电话，让我务必转告你——他来东江了。”
“我知道。”郁鸿明没半点惊讶，抿了口水。
欧阳浩一噎：“你……你怎么知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郁鸿明淡淡，“他找我，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说，等我有空，回个电话。”
“你这脑子是装了GPS吗？”欧阳浩翻个白眼，“我刚想说点玄乎的，你直接把台本念完了。”
郁鸿明没接茬，低头看手机。
等了半分钟，欧阳浩还坐着没动。
郁鸿明抬眼看他：“你……还有事？”
“哎哟，真没啥大事儿，就是好奇问一句——这会儿开完没？你别真生我气啊！”
欧阳浩话音刚落，眼睛就没离开过郁鸿明的脸，连根眉毛抖没抖都盯着，生怕漏了半点风声。
可人家郁鸿明那张脸，跟冰镇的豆腐似的，平得连个褶儿都没有。
欧阳浩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人压根没情绪，咱这招“卖萌式探话”直接凉透了。
“这事轮不到你插嘴，你把手里那几个项目管好就行。
别的，别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话一出口，跟刀子似的，扎得欧阳浩脸皮一僵。
他那副惯常堆着的笑，当场冻在嘴角，想撤都撤不回来。
愣了几秒，他干巴巴扯了下嘴角，想再挤个笑，可嘴角肌肉跟生锈的铰链一样，扯不动了。
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啥词儿都溜走了。
最后只能装模作样耸了耸肩，一拍大腿：“行行行，我话带到，任务完成，不叨扰了，忙去了啊！”
说完，他慢悠悠往门口挪，一步三回头，眼神儿像黏在门框上似的，盼着身后能响起一句：“等等，留步！”
可等他磨蹭到门边，推开门，连个屁风都没听见。
他憋得难受，干脆又转身，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冲着屋里的背影嚷：“郁厂长，你这也太狠了吧？我好歹当了回邮差，连句‘辛苦了’都没人说，直接关我门外？我心都碎成韭菜馅儿了！”
嘴上嚎得挺悲，心里头其实知道——八成是假哭。
郁鸿明揉了揉太阳穴，一言不发，几步跨到门前，抬手，“砰”地一声，门板狠狠砸上。
外头那点可怜巴巴的嘟囔声，瞬间被隔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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