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顺手把门锁“咔哒”拧死。
欧阳浩这人，工作起来像台精准到秒的机器，一到私底下，就跟疯狗撒了欢儿，东窜西跳，闲不住。
——要不是顾忌身份，郁鸿明真想把他扔去动物园，跟二哈作伴。
门外终于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
郁鸿明这才慢悠悠坐回椅子，脑子里把最近的事儿捋了十几遍，确认没啥异常，才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听了几句，郁鸿明紧绷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了。
最后他轻飘飘回了句：“成，明儿见。”
电话挂了。
赵之维啥也没说清楚，可那语气，沉得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越不提，越像在等雷劈。
郁鸿明心里头像揣了只猫，爪子在心口来回挠。
他最近天天在基地和造船厂两点一线跑，没惹事，没闹事，连集团那边都稳如老狗。
到底啥事？能让他专门打电话，还搞这么神神秘秘？
难道……跟菲猴国那次地震有关？
可地震仪的事，从头到尾都是赵之维在管，他连设备长什么样都没细看。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
他只好收拾了下，往约定的地方去。
一进门，就看见赵之维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警卫员。
警卫员没说话，就带他上了楼，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说了句“就在里面”，人就退到门口，一动不动地守着了。
郁鸿明进门前脑子里千头万绪，什么阴谋、黑幕、高层震怒……全跑了个遍。
可一进门，人却突然静了。
横竖都是一个结局，慌也没用。
他干脆往对面一坐，腰板挺直，目光平直。
赵之维没开口，就那样看着他。
眼睛不带情绪，可那股压迫感，像水一样，慢慢淹上来。
看了足足十来秒，赵之维才轻轻叹了口气，视线移开，低声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心大得能装下整个太平洋。
真不好奇，为啥突然找你来？”
郁鸿明原本心里那点忐忑，听到这话，反倒踏实了。
他抿了下唇，笑了下，轻得像风吹过茶杯：“是地震仪的事吧？”
问的是句疑问，可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晴了”一样平静。
赵之维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块怎么敲都裂不开的石头。
空气，凝住了。
他伸手，拎起茶壶，不紧不慢倒了两杯，一杯推到郁鸿明面前。
“是地震仪。”他终于开口，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到的那些动静，不过是海面上的浪花。
底下……藏着的是海底火山。”
他盯着郁鸿明的脸，等反应。
可那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郁鸿明慢悠悠端起杯子，吹了口热气，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嘴角一弯，笑得淡得跟茶汤一样：
“那你说吧，接下来该干啥？”
“赵总，有话直说呗！听说阿三那边已经搭上了北约的车，估摸着最近就要有动静了。”
郁鸿明心里早有预感，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位置上的人，要是连风吹草动都嗅不出来，早被踩进泥里了，哪轮得到他坐这儿？
赵之维没绕弯子，淡淡一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具体情况还不明朗，但八成跑不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不用猜，那点心事明摆着——漂亮国那点狼子野心，谁心里没数？
“官话套话咱不扯了，没劲。”郁鸿明干脆道，“我能做的，就是埋头赶进度，早一天交卷，早一天安心。”
该他干的，他绝不躲；不该他管的，一毛钱不揽。
赵之维眯起眼，死死盯着他，像要撬开他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啥。
郁鸿明站得笔直，不慌不忙，眼神清澈得跟刚洗过似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赵总，别试探了。”他声音平静，“我干的事，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赵之维声音陡然拔高，盯得人脊背发凉，“你真当自己是块没杂质的金砖？”
郁鸿明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没撒谎。
从头到尾，他就想做个踏实的搞科研的，让咱国家腰杆子硬一点。
可真进了这圈子，才明白自己原来井底之蛙，连门都没摸对。
但？那又咋样？
路是自己选的，坑也得自己填。
他没变，没被同化，没被收买，没跪过谁。
就这，就够了。
赵之维盯着他，足足一分多钟，空气都快凝住了。
最后，郁鸿明才开口：“要是问地震仪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跟石头一样硬：“全世界就那么一台，仿不出来。
真出了事，我也没法。”
直白得像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赵之维眼神闪了一下，别过脸，清了清嗓子，掩饰那点没底的慌。
当官的多疑，自古都这样。
他不想提大老板那儿的事。
说了，也没用。
“我不问这玩意儿怎么来的，为啥能预判地震，这些我都懒得管。”他声音压得低，像刀子刮着冰，“我只在乎——你是不是自己人。”
说到最后，他眼睛半眯，视线却像是穿透了郁鸿明，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脸冷得像冻了三伏天的铁。
郁鸿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要不是真出岔子，这位哪有闲工夫跑这儿跟他掏心窝子？
可具体出了啥，他猜不到，也不能问。
他只需要知道——赵之维站在他这边，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替他顶住半边天。
够了。
这世上，能有个信你的人，比啥都金贵。
有些话，不用说透，心领神会就够了。
郁鸿明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眼里带了点暖意：“谢谢。
我这辈子，没想过害国害民。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话音落下，像宣誓一样，铿锵落地。
两人聊了不到二十分钟。
说完，郁鸿明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天都快半夜了，再磨蹭，怕冻成冰棍儿。
出了大楼，冷风呼一下灌进衣领，他猛一哆嗦，赶紧把外套套上。
可这城市，夜里照样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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